虚掩的寨门在夜风中发出轻微而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某种不祥的叹息。门后,是一片死寂的空旷。几盏不知用什么油脂点燃的、散发着浑浊光晕和怪异气味的灯笼,悬挂在歪斜的木桩和屋檐下,顽强地燃烧着,照亮了这个被遗弃的聚落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狼藉。破烂的箩筐、打翻的瓦罐、散落一地的干草药和说不清用途的杂物,胡乱地抛洒在泥地上。几间茅草屋顶的屋子门户大开,里面黑黢黢的,像是张着嘴的怪兽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食物腐败、灰尘和某种淡淡腥臊气的味道。
“保持警戒,三人一组,互相照应!”赵煜压低声音下令,手中的真空刃在浑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自己则站在寨门内侧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不大的寨子。定源盘传来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有些混乱,既有残留的人类活动气息,也夹杂着一种……令人不安的、非人的躁动,尤其是靠近绝域方向的那一侧。
老韩带着人迅速检查了寨墙,回报说除了这正门,其他地方还算完整,没有明显的破损。“但是殿下,靠那边,”他指了指寨子深处,靠近山壁和绝域阴影的方向,“墙根底下有些抓痕,很深,不像是野兽……倒像是……用什么利器硬生生抠出来的。”
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又紧了几分。
“找一间看起来最结实、视野好的屋子。”赵煜命令道,同时示意若卿和抬着王校尉的人跟紧自己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杂乱的前庭,选择了一间位于寨子中央、墙体是用粗石和泥土混合垒砌的屋子。这屋子同样门户洞开,里面桌椅翻倒,一片混乱,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,窗户不大,易于防守。
老韩带人先进去快速检查了一遍,确认空无一人,也没有明显的危险。“殿下,就这里吧。”
众人鱼贯而入,将王校尉小心地安置在屋内相对干净的一角。疲惫如同山洪爆发,许多人一进来就几乎瘫软在地,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赵煜强撑着,安排老韩带人在门口和窗口设置简易警戒,又让族长帮忙检查王校尉的情况。
“还是老样子,吊着一口气。”族长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,“失血和内伤太重,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奇迹了。必须尽快找到对症的药材或者……真正懂医术的人。”
赵煜沉默地点了点头。他何尝不知,但这荒山野岭,空寨鬼域,去哪里找?
他走到窗边,透过狭窄的窗口望向外面。那几盏诡异的灯笼依旧亮着,将寨子的轮廓投射出扭曲的影子。绝域方向的压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不断涌来。这亮着灯的空寨,比纯粹的黑暗更让人心底发寒。那些逃离的人,为何要点亮灯笼?是为了照亮逃离的路?还是……为了别的什么?
就在这时,他左手腕内侧准时传来了温热感。
`【游戏分类:角色扮演】`
`【具体游戏:《上古卷轴V:天际》】`
`【获得物品:耐力药剂(弱效)x1,火把x1】`
光屏信息闪过。赵煜的目光落在屋内角落,一个被打翻的、原本可能用来装杂物的破旧木箱旁。箱子半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,但在箱子阴影下的地面上,似乎有个东西反射着窗外灯笼的微光。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弯腰假装修理靴子,伸手从箱子阴影里摸出了一个冰凉的小玻璃瓶和一根火把。瓶子里是熟悉的淡绿色液体,火把也与他之前得到的一般无二。
又是耐力药剂和火把。他心中苦笑,将火把递给旁边一个负责警戒的守山人,示意他必要时使用。至于耐力药剂……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王校尉,最终还是自己拔开木塞,仰头灌了下去。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从胃部扩散开,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疲惫,让他几乎要罢工的肌肉重新获得了一丝力量。他需要保持清醒和体力,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。
“老韩,带几个人,在寨子里再仔细搜搜。”赵煜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,下令道,“重点是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,特别是药材、食物,或者……任何能表明这里发生了什么、那些人去了哪里的线索。”
“是,殿下!”老韩应了一声,立刻点了两个人,举着一根刚刚点燃的火把,再次走出了屋子。
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只剩下众人粗重或不匀的呼吸声。若卿靠在墙边,借着微弱的光线,再次拿出那片焦黑的皮革,眉头紧锁,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。
赵煜则走到门口,与值守的守山人一起,警惕地注视着外面那片被灯光照亮的、死寂的废墟。定源盘在他怀中微微震颤,那指向绝域的牵引感与这空寨的诡异气息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外面除了风声,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
突然,寨子深处,靠近绝域方向的那一侧,传来了一声短促的、像是瓦罐被打碎的脆响!
“戒备!”赵煜低喝一声,屋内的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,握紧了武器。
脚步声传来,是老韩他们回来了。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,老韩手里还拿着一个沾满泥土的、看起来像是账簿的东西,以及一个小布包。
“殿下,”老韩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,“刚才不小心踢翻了个破罐子。不过有发现!”他将那本账簿和小布包递给赵煜。
赵煜接过账簿,翻开,里面是用炭笔记录的简陋账目,主要是些兽皮、草药和盐粮的进出。记录截止到大约十天前。而在账簿的最后一页,空白处,被人用炭笔潦草地画了一个图案——那扭曲的、似鸟非鸟的图案,与赵煜手中焦黑皮革上的,几乎一模一样!
“这图案……”若卿也凑了过来,看到账簿上的图案,脸色一变,“果然……这里的人也见过这个!”
赵煜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个图案再次出现,将空寨的诡异与之前发现的线索串联了起来。
他又打开那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株已经有些干瘪、但尚且完整的草药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“这是……清心草和断续根?”族长辨认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喜色,“都是治疗内伤、稳固心脉的良药!虽然年份浅了点,但正好对症王将军的伤势!”
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“还有别的发现吗?”赵煜追问。
老韩摇了摇头:“别的屋子都差不多,乱得很,有用的东西基本都被带走了或者毁掉了。靠绝域那边墙根的抓痕我们也仔细看了,确实很深,而且……不止一处。感觉不像是一个东西弄出来的。”
不止一个?赵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是什么东西,能逼得一寨子的人仓皇逃离,甚至可能留下了不止一个袭击者?
他收起账簿和草药,将草药递给族长:“麻烦族长,尽快给王将军用上。”
族长连忙接过,招呼阿木过来帮忙捣药。
希望似乎又多了一点点,但笼罩在空寨上方的谜团和危机感,却愈发浓重。那几盏不知疲倦的灯笼依旧亮着,映照着废墟和每个人脸上不安的阴影。
赵煜站在门口,望着绝域的方向,手中紧紧攥着那本画着诡异图案的账簿。
这空寨,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。山外的世界,并非乐土。而真正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。他们在这里获得的短暂喘息,代价又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