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山跑死马。看着临渊城的轮廓就在眼前,真走起来又耗去大半天光景。越靠近这座江南雄城,官道上的车马行人就越多,尘土飞扬,喧闹鼎沸。三人不敢再走大路,转而钻进路旁的杂木林,借着林木掩护,远远绕着城墙移动,寻找合适的潜入机会。
老韩对这一带似乎有些模糊印象,带着两人七拐八绕,找到一处早已废弃的砖窑。窑洞半塌,里面堆满碎砖和枯草,倒是足够隐蔽。
“先在这儿歇脚,俺去摸摸情况。”老韩把最后一点水递给若卿,自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殿下,您和若卿姑娘千万别露面,这城外龙蛇混杂,保不齐就有天机阁的眼线。”
赵煜点头,扶着若卿在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。他自己也靠墙瘫坐下来,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。右手的麻木感似乎因为临近这座人口稠密的城池而变得有些…躁动?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皮层下窜动,说不上疼,但让人心烦意乱。他下意识用左手握住怀里的定星盘,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。
(这鬼东西,难道还对人多有反应?)
他不敢深想,收敛心神,留意着窑洞外的动静。
老韩这一去,直到日头偏西才回来。他脸色不太好看,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人心头沉重。
“情况比想的还糟。”老韩抓起瓦罐猛灌了几口凉水,“城门盘查极严,官兵、衙役,还有不少穿着各色号衣的家丁护院,都瞪着眼珠子认人。俺远远瞧见墙上还贴了海捕文书,画的…虽不太像,但万一被哪个眼尖的认出来…”
“能混进去吗?”赵煜最关心这个。
“难。”老韩摇头,“正经路子怕是没戏。不过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俺打听到,城东有个‘灰鼠巷’,是处三不管的地界,鱼龙混杂,专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。那里或许有门路,但风险更大,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。”
正说着,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声,由远及近,似乎正朝着砖窑这个方向而来。三人心头一紧,立刻屏住呼吸,老韩更是悄无声息地挪到窑洞口,透过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。
马蹄声在窑洞外不远处停下,传来几个男人粗鲁的对话。
“妈的,跑哪儿去了?明明看见往这边来了!”
“是个生面孔,背着个包袱,看着像肥羊…”
“分头找!抓住了,老子要让他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!”
是城里的地痞混混在追人。赵煜松了口气,不是冲着他们来的。但紧接着,一阵细微的、压抑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声从窑洞另一侧的碎砖堆后传来。
里面还有人!
老韩眼神一厉,无声地抽出短刀,示意赵煜戒备。赵煜左手也已按在了真空刃上,将若卿护在身后。
碎砖堆后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被发现了,喘息声戛然而止,死一般的寂静在窑洞里弥漫开来。
就在这紧张对峙的关头,赵煜感到脑海中那熟悉的系统界面微微一动——新的一天,那唯一的机会又来了。他此刻无比希望能有点助他脱困或潜入的东西,意念微动,转盘悄然旋转。
**【游戏分类:动作冒险】**
**【具体游戏:《刺客信条:兄弟会》】**
**【获得物品:烟雾弹x2】**
几乎是转盘定格的瞬间,他感到左右袖口内侧各自多了一个鸡蛋大小、硬邦邦的圆球状物体,触手略带弹性,似乎外壳是某种皮革。烟雾弹?来自那些飞檐走壁的刺客?这东西…或许真能派上用场。
窑洞外的叫骂声和搜寻声渐渐远去,那群地痞似乎往别处去了。但窑洞内的紧张并未解除。
老韩压低声音,对着碎砖堆方向喝道:“后面的朋友,出来吧,躲躲藏藏没意思。”
一阵窸窣后,一个身影哆哆嗦嗦地从砖堆后站了起来。是个年轻男子,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袍,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,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。
“各…各位好汉…饶命…”书生声音发颤,腿肚子都在打抖,“小生…小生只是路过,绝无恶意…”
老韩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依旧警惕:“路过?被那群混混追得跟兔子似的,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?”
书生脸色更白,连连摆手:“没有没有!小生…小生只是…唉!”他重重叹了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“小生本是城中‘博古斋’的学徒,前几日东家不知从何处收来一批残破书卷,命我整理。我…我无意中发现其中竟夹着几页前朝‘天工院’的残谱!”
天工院!
赵煜瞳孔微缩,与老韩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名字,他们刚从驿站那卷图纸上看到过!
书生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,继续哭丧着脸道:“那残谱记载的东西甚是古怪,东家如获至宝,欲将其献给…献给城中某位大人物。我…我觉此事不妥,便偷偷临摹了一份,想带出去寻访有识之士参详,谁知被东家发现,派人追杀…方才那些,恐怕就是东家派来的人…”
前朝天工院的残谱?赵煜心跳加速。这会不会与星盘、与镜湖别院的“蚀”之仪式有关?
“你偷抄的残谱呢?”赵煜开口,声音沙哑。
书生犹豫了一下,但在老韩凶狠的目光逼视下,还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叠的、墨迹未干的宣纸。
赵煜接过,快速扫了一眼。纸张上绘制着一些奇特的器械结构图,旁边标注着艰深的术语,其中几个图形和符号,赫然与驿站图纸以及他手中定星盘的纹路有几分神似!虽然残缺不全,但指向性极其明确!
“你要去找谁参详?”赵煜盯着书生问道。
书生被他看得发毛,低声道:“听闻…听闻北城‘墨韵轩’的顾老先生,对机关巧术和古籍颇有研究,为人也正直…小生本想去找他…”
墨韵轩…顾老先生…
赵煜心思电转。这书生看起来不像作伪,他带来的信息至关重要。天机阁在找“节点”,镜湖别院在搞“蚀”之仪式,如今城中又出现了前朝天工院的残谱…这一切绝非巧合。
“跟着我们。”赵煜做出决定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想活命,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书生愣了一下,看着眼前这三个伤痕累累、衣衫褴褛却气势逼人的人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老韩皱了皱眉,但没反对。多一个人虽然多一分风险,但这书生带来的信息或许真能打开局面。
“老韩,灰鼠巷。”赵煜看向老韩,“我们必须尽快进城。这书生,或许能做个幌子。”
老韩瞬间明白了赵煜的意思。一个惊慌失措的逃难书生,带着两个受伤的“家仆”和一个生病的“女眷”,虽然扎眼,但在那等混乱之地,反而可能不会引起最致命的怀疑。
“成,俺再去探探,找个稳妥的蛇头。”老韩点头,又警告地瞪了那书生一眼,“小子,放聪明点,敢耍花样,老子第一个剁了你!”
书生吓得一缩脖子,连连保证。
夜幕再次降临,废弃的砖窑里,四人各怀心思,等待着黎明的到来,以及即将到来的、吉凶未卜的潜入。临渊城巨大的阴影,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,即将将他们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