龟兹作坊外的积雪被连日的暖阳融得半化,踩在脚下黏糊糊的,混着泥土变成了黑灰色的泥浆。天刚蒙蒙亮,赛义德就带着沙赫里二世来了,波斯人穿着件打了补丁的单衣,袖子挽得老高,露出结实的胳膊,手里还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锹,活像个要上战场的士兵。
“都快点!挖完水池俺请大家吃胡饼!” 赛义德站在空地上,对着赶来帮忙的十几个唐军士兵喊。士兵们都是刚换完岗的,脸上还带着倦意,但一听说有胡饼吃,立马来了精神,纷纷拿起铁锹开挖。沙赫里二世也没闲着,它凑到士兵旁边,用驴蹄子刨了刨土,结果把刚挖出来的土又踩实了,气得负责铲土的士兵哭笑不得:“赛义德,管管你家驴!再捣乱俺就把它的胡饼没收了!”
赛义德赶紧跑过去,一把拽住驴缰绳:“你这驴崽子!添乱也没你这么添的!再敢踩土,今天就只给你吃干草!” 沙赫里二世耷拉着耳朵,委屈地 “嗷” 了一声,乖乖地走到旁边,趴在地上晒太阳,时不时用尾巴扫扫落在身上的泥土。
李默和王阿爷拿着图纸,在空地上丈量尺寸。王阿爷手里拿着根麻绳,一端系着块石头,另一端捏在手里,像个木匠似的比划着:“漂洗池得挖一丈宽、两丈长,深三尺,这样才能装下足够的棉秆纤维。打浆池比漂洗池小一半,抄纸池要浅点,深两尺就行,方便工匠抄纸。”
李默点了点头,又补充道:“三个水池要挖成阶梯状,漂洗池最高,比打浆池高五寸,打浆池再比抄纸池高五寸,这样水就能顺着流,不用人工挑水。池底要铺一层黏土,防止漏水。”
士兵们动作麻利,不到一个时辰,漂洗池的轮廓就出来了。赛义德看得心痒,也拿起铁锹挖了起来,结果没挖几下就把铁锹弄断了,他看着手里的断柄,尴尬地挠了挠头:“这铁锹质量不行,肯定是吐蕃人造的!”
旁边的士兵们都笑了,一个老兵打趣道:“赛义德,你还是别挖了,省得把咱们的工具都弄坏了!还是去看着你家驴吧,别让它又跑去捣乱。”
赛义德不服气地说:“俺只是力气太大了!俺在波斯挖过水井,比这水池深多了!” 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放下了断柄铁锹,走到沙赫里二世旁边,陪着驴晒太阳。
到了中午,三个水池终于挖好了。李默让人从附近的河边挑来水,倒进漂洗池,又把之前煮软的棉秆纤维倒了进去。王阿爷站在池边,手把手地教工匠们捶打纤维:“力道要匀,不能太轻,也不能太重。轻了纤维散不开,抄出来的纸会有疙瘩;重了会把纤维打断,纸就不结实了。”
工匠们拿着木槌,一下一下地捶打着,池里的水很快变成了乳白色。清虚子背着药箱来送草药,见工匠们捶打得满头大汗,突然说:“老道有个法子,能让大家省点力气。” 他从药箱里掏出个木制的轴,上面缠着粗绳子,“把木槌绑在轴上,像纺车一样转动轴,木槌就能上下捶打,比用手捶省力多了。”
王阿爷半信半疑地接过木轴,让工匠们试试。工匠把木槌绑在绳子上,转动木轴,木槌果然上下摆动起来,捶打的力度还很均匀。“太好用了!” 工匠惊喜地说,“以前用手捶,半个时辰就累得胳膊酸,现在转木轴,一个时辰都不觉得累!”
王阿爷佩服地看着清虚子:“清虚道长真是足智多谋,这法子比俺们用手捶打强多了!以后咱们捶打纤维,就用这个‘捶打轴’!”
清虚子笑着说:“都是为了造好纸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 他又从药箱里掏出些晒干的艾草,扔进漂洗池,“艾草能去除纤维里的异味,还能防止纸虫咬,让纸保存得更久。”
漂洗好的纤维顺着事先挖好的小沟,流进了打浆池。李默让人往池里加了点淀粉,系统立刻弹出提示:【淀粉可增加纸张韧性,降低纸张碎裂概率!建议淀粉与纤维比例为 1:100,可达到最佳效果!】
工匠们拿着木桨,在池里搅拌起来。淀粉融入纤维浆后,原本稀薄的纤维浆变得浓稠了些,颜色也更白了。王阿爷用手指沾了点纤维浆,放在嘴里尝了尝,笑着说:“有点甜,这淀粉加得好,以后咱们造的纸肯定又软又结实!”
最关键的环节是抄纸。王阿爷拿起一张竹帘,竹帘是用细竹丝编的,上面还涂了层蜡,防止纤维粘在上面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竹帘伸进抄纸池,轻轻一捞,竹帘上就沾了一层薄薄的纤维,均匀得像一层白雪。王阿爷把竹帘反过来,在木板上轻轻一揭,一张湿纸就落在了木板上。
“成了!” 王阿爷激动得声音都在抖,“这纤维浆太均匀了,比用麻头造的纸薄多了!以前造一张纸,光抄纸就得半个时辰,现在一刻钟就能抄十张!”
赛义德也凑过来,学着王阿爷的样子抄纸。他拿起竹帘,猛地往池里一捞,结果竹帘歪了,纤维浆洒了一身,脸上、衣服上全是乳白色的浆糊,活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人。“哎哟!这纸咋这么滑溜!” 赛义德抹了把脸上的浆糊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沙赫里二世见主人出糗,也跟着 “嗷” 地叫了一声,像是在嘲笑他。赛义德气得追着驴打:“你这驴!还敢笑俺!看俺不把你的胡饼全吃了!” 驴跑得飞快,绕着水池跑了一圈,把工匠们晾在旁边的湿纸踩了好几张。
“别跑!你踩坏纸了!” 赛义德停下脚步,看着被踩坏的湿纸,心疼得直跺脚,“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造出来的纸!你赔!” 沙赫里二世知道自己闯了祸,乖乖地走到赛义德身边,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,像是在道歉。
李默赶紧过来打圆场:“没事,咱们再造就是了。赛义德,你还是别抄纸了,去帮忙把湿纸搬到晒纸架上吧,别再让驴捣乱了。”
赛义德这才消了气,牵着驴去搬湿纸。沙赫里二世也懂事了,乖乖地跟在后面,再也不敢乱跑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第一天试造的纸终于晒干了。李默拿起一张,纸张又薄又软,颜色雪白,用手指摸上去,光滑得像丝绸。他拿起毛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墨水一点都不洇,字迹清晰又漂亮。
王阿爷拿着纸,激动得热泪盈眶:“俺造了一辈子纸,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纸!李少监,您真是活神仙啊!有了这纸,咱们作坊以后肯定能名扬天下!”
工匠们也都围过来看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:“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纸不够用了!”“这棉秆造纸又便宜又好,要是卖到长安去,肯定能卖个好价钱!”“以后咱们写信回家,再也不用省着用纸了!”
赛义德拿着纸,得意地说:“俺就说俺的驴选的料好!以后这纸就叫‘驴牌好纸’,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俺家驴发现的棉秆造的!”
清虚子笑着说:“别叫‘驴牌’了,多不好听。叫‘安西棉纸’吧,既好听又能让人知道是咱们安西造的,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安西的招牌!”
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好,纷纷点头。李默看着手里的安西棉纸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—— 大量印制佛经和公文,不仅能解决安西军的用纸问题,还能为以后的活字印刷打下基础。
系统弹出提示:【流水抄纸法试验成功!当前日产纸量可达五百张,优化工艺后可提升至千张!建议尽快扩大生产规模,申请设立安西官纸坊,控制核心技术!】
就在这时,负责站岗的亲兵跑了过来,喘着气说:“李少监、王阿爷,高仙芝将军听说咱们造出了新纸,特意过来看看!已经到作坊门口了!”
李默心里一喜,赶紧让人把晒干的纸整理好,摆在最显眼的地方。他知道,高仙芝将军的到来,意味着安西棉纸很快就能得到朝廷的认可,造纸术的革命,即将迎来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