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的铁网不再晃动,但林野知道那不代表安全。
他把监听频道调到最低音量,三个频率都在响。小陆和苏浅一前一后走进来,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,吹动了桌角一张符纸,它飘了一下,落进酸辣粉盒里。
“你刚发的指令我看了。”苏浅站在桌边,“代号行动组,每日路线随机?这听着像特工片。”
“不是演戏。”林野头也没抬,正在笔记本上画格子,一格代表一个时间段,“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,可能都有人盯着。不能按常理出牌。”
小陆抓了抓头发:“可咱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,查什么?怎么查?”
“查的是痕迹。”林野翻出一段录音,按下播放键。声音很轻,像是风吹过金属缝隙,持续不到两秒就断了。“这是昨晚三点零七分,东区灵气节点的波动记录。刚好是第二批药材入库的时间。”
苏浅皱眉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我们收资源的时候动手脚?”
“不一定动手。”林野摇头,“但一定在看结果。他们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发现问题。”
小陆听得头皮发紧:“所以现在咱们装作不知道,反过来找他们的踪迹?”
“对。”林野合上本子,“从今天起,成立三人调查组,只限我们三个知道任务内容。其他人配合,但不透露真实目的。”
苏浅问:“那对外怎么说?总不能让大家突然都神神秘秘的吧。”
“就说例行巡查。”林野从抽屉里拿出三张新做的身份卡,“用假名,穿便服,去不同地方转一圈。重点是——别走固定路线。”
小陆接过卡片,上面写着“陈建”,还贴了张自己去年拍的难看自拍:“这也太假了吧?谁信我是药材商?”
“没人要你演影帝。”林野把另一张递给苏浅,“你去南环诊所送药包,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打听联盟的事。小陆跟我去西市集,假装采购。”
“你亲自去?”苏浅有点意外。
“第一次试水,我得看看反应。”林野起身,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卫衣换上,把酸辣粉盒塞进背包,“真有人跟,总会露点马脚。”
小陆嘟囔:“那你至少让我单独行动一次,老跟着你像个尾巴。”
“你上次跟踪任务,把目标跟丢了不说,还在人家摊位买了串烤面筋。”林野拉上拉链,“我不是不信你,是怕你太想证明自己,反而暴露。”
小陆没吭声,低头整理背包带。
苏浅临走前递给他一支笔:“这支笔能记下十米内的声音,二十四小时自动清除。别乱用。”
“收到。”小陆收紧袖口。
两人出门后,林野在据点多留了几分钟。他重新检查了监听设备,把三个频道的信号强度调平,又在墙上贴了一张新符,没写字,只是边缘压了块小石头。
他出门时顺手把灯关了。
西市集人不少,卖菜的、修鞋的、摆旧书摊的挤在一起。林野和小陆分开走,相隔二十米,中间隔着两个水果摊。林野手里拎着个空布袋,看起来真像来买菜的。
他在一家干货行停下,挑了点晒干的草根,扫码付款时故意把背包放在地上。袋子里有一张低灵符,接触者只要碰超过三秒,就会留下气息印记。
付完钱他没急着走,在隔壁摊买了瓶水,站着喝了半瓶才离开。
小陆在远处看着,心里打鼓。他偷偷打开通讯器,频道静默,说明林野没发暗号。
半小时后他们在约定地点汇合。
“怎么样?”小陆问。
“袋子被人捡起来了。”林野看了眼手机,“监控拍到是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戴帽子,没看清脸。但他拿袋子的时候,右手有个金属环。”
小陆一愣:“又是北岭那帮人?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野把手机收好,“但手法一样。喜欢从背后伸手,动作快,不留对话机会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追?”
“不追。”林野摇头,“让他带走符纸。等它烧掉那一刻,我们会知道谁碰过。”
回到据点已是傍晚。
苏浅已经回来,正在往针剂瓶上贴标签。她抬头问:“有收获吗?”
“有。”林野把手机连上平板,调出一段数据流,“符纸焚毁前传回了接触者的气息特征。虽然模糊,但能确认一点——这个人不是修散功的,也不是普通商人。”
小陆凑过来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呼吸节奏不对。”林野指着波形图,“普通人紧张时会加快,修散修的会压慢。他是先慢后快,像在控制,但控制不住。”
苏浅点头:“这是长期执行秘密任务的人才会有的反应。习惯隐藏,但遇到突发情况容易破功。”
“所以他们在盯我们,但也怕被反盯。”林野关掉屏幕,“接下来,我们要让他们觉得——我们还是那个忙着修炼、收资源的林野团队。”
小陆挠头:“可咱们已经在查了啊。”
“查,但不能让人看出来。”林野走到墙边的地图前,拿起笔,在城东、南环、西桥三个点画了圈,“明天开始,所有外勤任务照常,但加一条规则——双人同行,中途不得擅自离队。”
苏浅问:“那内部呢?万一问题不在外面,而在里面?”
林野沉默两秒,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,里面装着淡黄色液体:“这是我妈笔记里提到的‘清识液’,滴一滴在指尖,能感应到周围有没有残留神识。”
“这么神?”小陆瞪眼。
“不是神,是赌。”林野把瓶子放桌上,“我现在不敢保证哪份资料是干净的。所以以后所有新到物资,先泡盐水,再用这个验一遍。”
苏浅接过瓶子:“我可以组织医疗组轮班检测,每天上报异常数据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野点头,“你负责这块,发现问题直接找我,不要公开讨论。”
小陆忽然说:“哥,你说我们这样天天防这防那,兄弟们会不会觉得咱们变了?”
“变是好事。”林野看着地图上的红圈,“以前我们只想活着,现在有人想让我们强起来。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,所以我宁可让他们觉得我 paranoid,也不能让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把刀架到脖子上。”
苏浅低声说:“可一直这么绷着,迟早会断。”
“那就断之前多做点事。”林野转身打开登记本,写下三个代号:A7、b3、c9,“从今晚开始,所有行动代号联络,原名禁用。包括我们三个之间。”
小陆叹了口气:“连名字都不能用了?”
“名字是给别人查的。”林野合上本子,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打赢一场仗,而是搞清楚——为什么这场仗,打得这么顺。”
夜深了。
据点灯还亮着。
林野坐在桌前,盯着监听频道的绿光闪动。三组信号都在,稳定。
他把一张新符贴在墙角,写了四个字:无声行,见微知。
然后把酸辣粉盒轻轻推远了些。
盒底有一道裂痕,汤早就漏光了,只剩下一点干巴巴的辣椒油印子。
他没再看它。
只是把手边的笔,慢慢拧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