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刚把U盘塞进口袋,就听见那几个穿墨绿长袍的执法队员脚步一顿。带头的人举起金属探测仪,直直指向他挂在脖子上的玉佩:“能量残留超标,非法持有宗门禁物,按律收押。”
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了眼右腿。
那道断脉符裂开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小腿肚,皮肤底下像有蚂蚁在爬,一阵阵发麻发烫。他扯了扯卫衣下摆,把伤口盖住,抬头时眼神懒散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。
“你们说的‘律’,是修真界统一法规第十七条?还是你们玄阳宗自己印的小册子?”他语气轻松,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对方一愣,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这人还能冷静地甩出法条。
苏浅往前半步,站到他身边,声音清冷:“他刚拆了血祭阵,救了几十个药人。你们来得挺快啊,是专程来道谢的?”
六个执法队员齐刷刷握紧了腰间的缚灵锁链,其中一个冷笑:“散修插手大宗事务,破坏核心阵法,造成灵能泄漏——这不是罪是什么?带走!”
两人上前就要抓人,动作干脆利落。
林野忽然笑了,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,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啪”地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。
“去年三月,你们用废弃医院打掩护,偷偷从南城地下灵脉运高纯度灵石,一共十七车。”他语速平稳,像在报快递单号,“买家是黑市‘灵通阁’,中间人叫老刀,交易记录全在这玩意儿里。要不要我现在发群里直播?”
空气瞬间安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执法队员们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气势一下子垮了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再敢往前。
带头那人脸色铁青:“你……从哪儿拿到的?”
“垃圾桶翻的。”林野耸肩,“下次删数据记得格式化硬盘,别只拖进回收站。”
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,震得地面微颤。
一个身穿深墨绿长袍的老者走来,肩上有三重火焰纹,手里拄着一根赤铜权杖。他目光扫过崩塌的控制台、滚落的晶石,最后落在林野脸上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就是这小子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刺耳,“毁我宗预备启用的净化大阵,还敢威胁执法?”
林野眯眼打量他:“您就是大长老?听说闭关三十年,怎么一出关就赶上自家工地被强拆?”
大长老眼皮都不眨:“玄阳宗备案项目,选址合法,手续齐全。你无门无派,擅闯禁区,损毁设备,需赔偿三亿灵点,并交出引发共鸣的祖传玉佩。”
“三亿?”林野差点笑出声,“我泡面加个蛋才八块钱。你们这阵法是用来净化空气,还是顺带卖房开盘?”
“放肆!”大长老冷哼,权杖往地上一砸。刹那间热浪扑面,脚下的砂石微微发红,仿佛被看不见的火烤着。
苏浅立刻抬手,掌心寒气凝聚,一圈薄霜顺着她鞋尖蔓延开来。
林野却轻轻摆手,示意她别动手。他靠着身后断裂的导能管站稳,语气不急不缓:“你说这是你们的阵?那我问一句——谁批的选址?哪个部门验收的能源接口?有没有公示?有没有环评报告?”
大长老皱眉:“修真之事,岂容凡俗条例约束?”
“好啊。”林野点头,“那咱们也不讲规矩了。我这儿还有段视频,拍的是你们执法队上个月在西郊灵田强征民地,直接把三个小门派烧成灰的事。要不要现在播给外面那些记者看看?”
他朝废墟外扬了扬下巴。那边警车还没走,媒体的摄像机正对着这边拍摄。
大长老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盯着林野,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他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林野把U盘夹在指间晃了晃,“我就想知道,你们凭什么认定我是罪人?谁定的罪?走的什么流程?有没有听证会?有没有让我申辩五分钟?”
他越说越平静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,狠狠敲进对方的话术墙里。
“你们一来就说抓人,二话不说要赔钱,连现场都没勘察。是不是以后所有散修拆了个破阵,都得给你们交保护费?”
大长老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:“你以为握点黑料就能谈条件?我告诉你,修真界从来不是讲理的地方。实力为尊,宗门立规。你不过是个连灵根都不稳定的废物,也配跟我谈公平?”
林野听完,反而笑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泡面油渍的卫衣,摸了摸虎口那道烟疤,声音很轻:“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——‘修真界没公平’。然后他就被人带走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清澈明亮,不像个刚死里逃生的人。
“所以我现在不信宗门,不信规矩,也不信什么狗屁天道。我只信证据,信录音,信能发出去的东西。”
风吹起他的帽子,露出额头上的血痕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痕迹。
大长老握紧权杖,周身温度再次升高,但他没有动手。
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怕死,也不怕闹大。
真正让他忌惮的,是这家伙手里握着能让整个宗门吃官司的东西。
“你可以不交玉佩。”大长老终于开口,语气缓了些,“但必须配合调查,接受监管。否则,玄阳宗有权对你实施无限期追缉。”
“监管?”林野嗤笑,“你们派人蹲我家楼下查我几点起床?还是装摄像头看我半夜有没有偷偷画符?”
“少废话!”旁边一个执法队员吼道,“你不服管,就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话音未落,苏浅右手一扬。
一道冰棱破空而出,擦着那人耳朵钉进背后的石堆,尖端离脑袋不到五公分。
全场寂静。
她收回手,语气平淡:“下次我瞄准一点。”
执法队员们齐刷刷后退半步。
大长老盯着她,眼神阴沉:“冰系异能者?哪家的弟子?报上师承。”
苏浅没理他,只看向林野:“你还剩几张符?”
林野摸了摸空荡荡的酸辣粉盒,苦笑:“一张都没有。连包装纸都被我垫过泡面盒底了。”
“那等会儿打起来,你躲我后面。”
“你不嫌我碍事?”
“比石头轻。”她说。
大长老终于意识到,这两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年轻人,根本不怕他们。
他们不怕拘押,不怕威胁,甚至不怕同归于尽。
因为他们手里有东西,心里有底。
“今天这事没完。”他冷冷道,“U盘里的内容我们会核实。若属实,涉事人员自会处理。但你破坏阵法的行为,必须承担责任。”
“责任?”林野反问,“那阵子是用来抽干城市灵气喂药人的吧?我拆了它,救了命,反倒要赔钱?”
“那是净化试验!”大长老厉声打断,“过程中出现偏差属正常范畴!”
“偏差?”林野声音陡然拔高,“几十个普通人变成药人满街跑,这也叫偏差?你们管杀猪前多嚎两声也叫偏差吗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腿上的裂纹又裂开些许,渗出血丝。
但他没停。
“你们不来,没人知道这儿有问题。你们来了,第一反应不是救人,不是道歉,而是抓人、索赔、封口。”他指着大长老,“你说你是来执法的?你连什么叫正义都不懂。”
大长老脸色铁青,权杖重重砸地。
可这一次,没人上前。
林野把U盘在指尖轻轻一弹,迎着晨光看向对方:
“你们要人,可以。但得先说清楚——谁给的权?谁定的罪?又凭什么,让我赔?”
风卷起他破旧的卫衣下摆,苏浅站在他身后半步,掌心冰气缓缓凝结。
大长老盯着他,许久未动。
远处,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废墟边缘,车门打开,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,胸前挂着“特别监察局”的牌子。
林野瞥了一眼,嘴角微扬。
他将U盘攥紧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