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岚集,南疆边境上规模更大的城镇,人流如织,摩肩接踵。
姜枫觉得自己快疯了。
连续两次被精准“空降”,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:这绝不是巧合!
苍烬和段妙菡,还有那只该死的猫,绝对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、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踪手段!
他裹着一身从某个晾衣杆上“借”来的粗布麻衣。
头上扣着一顶宽大得能遮住半张脸的破斗笠。
脸上还用锅底灰抹了几道。
力求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饱经风霜、苦大仇深、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底层行商。
他缩着脖子,弓着腰,混在拥挤的市集人流里。
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警惕得如同惊弓之鸟。
“一定是那灵酿!”他咬牙切齿,内心疯狂吐槽。
“苍烬你个浓眉大眼、一脸正气的闷葫芦!居然在酒里下‘料’!”
“玩阴的!太卑鄙了!太无耻了!简直丧尽天良!”
“还说老子是邪修!跟你比!简直天壤之别!”
“你丫的才是个邪修!”
他暗暗发誓,以后绝对!
绝对!
绝对不再碰任何苍烬给的东西!
尤其是酒!
为了小命,戒了!
他挤过一个散发着浓郁腥臊味的灵兽皮毛摊位,正琢磨着买点干硬的馕饼充饥,为接下来的长途跋涉做准备时——
前方人群突然一阵剧烈的骚动!
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!
姜枫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!
他下意识地压低斗笠,往旁边一个卖烤灵薯的炉子后面缩了缩,只露出一只眼睛紧张地窥视。
只见市集中心那块小小的空地上,一道七彩流光从天而降,轻盈落地。不是段妙菡是谁?
她今天换了一身更显眼的鹅黄色流仙裙,裙摆点缀着细碎的灵石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她俏生生地站在空地中央,如同降临凡尘的仙子。
她清了清嗓子,手中彩云日月笛挽了个漂亮的笛花。
声音灌注灵力,如同百灵鸟般清脆悦耳,瞬间压过了市集的喧嚣,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:“诸位乡亲父老!各位江湖好汉!”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打扰大家片刻,小女子在此悬赏寻人啦!”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。
段妙菡脸上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甜美笑容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委屈:“我要找一个负心汉!一个薄情寡义、抛妻弃子……”
“哦不,是抛友弃义的大混蛋!”
“此人名叫——姜保重!”
“或者,姜是非多!”
她故意顿了顿,让这两个名字在市集上空回荡。
姜枫躲在炉子后面,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!
负心汉?
抛妻弃子?!
段妙菡你够狠!
段妙菡继续声情并茂地控诉,同时不忘精准描绘“犯人”特征:
“此人!身高八尺有余(夸张了点),体格精瘦(这个准),最显着的特征是——左边颧骨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!”
“看起来凶神恶煞(姜枫:我那是沧桑!)”
“气质嘛……猥琐中带着点欠揍,狡猾里透着股蔫坏!”
“尤其酷爱偷酒喝!”
“简直嗜酒如命!”
“人渣中的人渣!”
“噗……”人群里传来压抑的笑声。
姜枫气得差点把斗笠捏碎!
猥琐?欠揍?人渣?!
段妙菡!
你等着!
段妙菡话锋一转,抛出重磅炸弹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诱惑力:
“有谁!提供此人准确线索,或者——”她故意拉长音调,手中彩笛指向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苍烬。
“——能帮小女子抓住这个负心汉的!赏!”
苍烬非常配合地、如同变戏法般,从储物袋里“唰唰唰”掏出三只玉壶!
每一只都流光溢彩,灵气氤氲!
第一壶,通体碧绿,壶身似有生命般流淌着翠色光华,浓郁的生命气息如同春风拂面——千疗斛(青春活力版)!
第二壶,赤红如火,隐隐有龙形虚影在壶内游弋,散发出霸道的火系灵力波动——龙炎焚心酿!
第三壶,深邃如夜空星辰,点点星辉在壶内闪烁,神秘而浩瀚——星髓凝神露!
三股截然不同却都精纯到令人窒息的酒香,如同三条狂龙,瞬间席卷了整个青岚集!
那香气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,直冲天灵盖!
刚才还弥漫着汗味、兽味、食物味的空气,顷刻间被这醉人的、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酒香彻底净化!
整个市集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!
随即,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!
“轰——!!!”
人群彻底沸腾了!
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!
贪婪!
狂热!
呼吸粗重!
“我的天!那……那是什么酒?!闻一口我感觉瓶颈都松动了!”
“神品!绝对是神品灵酿!价值连城啊!”
“抓住他!为了灵酿!”
“保重哥!是非多哥!你在哪儿!快出来!别躲了!”
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,带着实质般的贪婪,疯狂地扫视着人群!
姜枫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进狼群!
他死死地压低斗笠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!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麻衣!
完了!
这下真的捅了马蜂窝了!
段妙菡!
苍烬!
你们这是发动人民战争啊!
太狠了!
就在他祈祷着千万别被发现时——
“喵~呜~~~”
一声又软又糯、拖着长长尾音的猫叫声,极其突兀地在他旁边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像有魔力般,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。
姜枫僵硬地、如同生锈的机器般,一寸寸地扭过头。
只见旁边那个卖烤灵薯的炉子顶上,墨团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。
它面前,还摆着半个被烤得金黄流油、香气扑鼻的灵薯。
小家伙正歪着小脑袋,一双金红异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枫。
那眼神……充满了“找到你了”的得意和“灵薯真香”的满足。
它甚至伸出粉嫩的小舌头,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小爪子上的油渍。
然后,在姜枫绝望的目光注视下,那只沾着油星的小爪子,缓缓抬起。
无比清晰、无比坚定地指向了——炉子后面。
那个戴着破斗笠、脸上抹灰、正试图装鸵鸟的身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