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苏瑶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刻,施雯佳只觉得浑身发冷。昨晚事情被撞破后,她回去害怕了一晚上。
可此刻,恐惧之上是更加汹涌的嫉妒。苏瑶像个公主一样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,轻易得到了所有人的赞美和惊叹,更是收获了那么多男生的追捧和爱慕。
她死死地盯着苏瑶,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那身漂亮的礼服,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,尤其是一个个上台献花的男生,每一样都像一根针,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。
后台,独立的化妆间里,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。
苏瑶在更衣室,将那件繁复华丽的Elie Saab高定礼服小心翼翼地脱下,换上自己带来的便服。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,搭配一条简单的深色牛仔裤,外面套上一件短款的驼色薄风衣。她将长发从领子里拉出来,随意地披散在肩后。
镜子里的女孩洗去了舞台上的光环,褪去了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,多了几分温软和清丽。
沈砚舟靠在门边,看着角落里那束几乎有半人高的玫瑰花束,咂了咂嘴:“这玩意儿怎么拿?”
苏瑶走过去伸手环抱住那束花。新鲜的玫瑰花瓣带着冷冽的香气,几乎将她的脸都埋了进去。花束很沉,她抱得有些吃力。
“我来吧,”沈砚舟看不下去,伸手要去接。
“不用,”苏瑶侧身避开,坚持道,“三哥,我可以自己拿的。”
她语气透着坚持,沈砚舟耸了耸肩没再勉强。
从礼堂侧门离开时,十一月初的夜风已经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灯下。司机拉开车门,沈砚舟先坐了进去,苏瑶则小心翼翼地将那束巨大的玫瑰先放进车里,然后自己才坐进去。
宽敞的后座瞬间被玫瑰花占去了一大半空间,浓郁的花香充满了整个车厢。
“刚才在台上,看到林峰那张脸没有?跟调色盘似的,精彩。”
苏瑶有些好笑道:“你把教导主任也得罪了。”
“怕什么,他不敢把我怎么样,”沈砚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“大不了让大哥去一趟就行了。那老头看见大哥,比看见他爹还亲。”
“三哥,我们去哪儿?”苏瑶问,她的手还轻轻护着花束的边缘。
“吃饭,”沈砚舟说,“大哥和二哥在等我们。”
他看着苏瑶护着那束花的姿态,忍不住调侃:“这么宝贝?大哥送的就是不一样。”
苏瑶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。车窗玻璃上,映出她怀抱玫瑰的模糊倒影,还有她微微泛红的耳廓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着,最终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,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停下。这里没有任何招牌,看上去像是一处私人宅邸,司机下车为他们打开门。
沈砚舟带着苏瑶走进去,穿过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,早有侍者等在里面,躬身引路。
这里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房火锅店,只接待熟客。没有大堂,只有几间用院落隔开的独立包房。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石板,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木料的淡香和锅底醇厚的香气,两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。
侍者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移门。包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。正中是一张黑色岩板长桌,桌子中央内嵌着两个一体式的铜锅,此刻正冒着热气,一边是清亮的菌汤,一边是翻滚的红油。
沈澈和沈屿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沈澈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衫,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,手里正拿着手机处理事务。沈屿则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,正拿着长筷在清汤锅里捞菌子。
听到动静,两人同时抬起头。
当看到苏瑶抱着那束几乎遮住她半个身子的玫瑰走进来时,沈屿吹了声口哨:“阵仗不小啊。”
沈澈的目光则直接越过那束花落在苏瑶身上。
“过来坐。”他开口,声音温柔。
苏瑶抱着花,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。
“刚从学校过来?”沈澈问,极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风衣。
“嗯,”苏瑶应了一声,“在后台换了衣服。”
沈澈给她夹了一筷子手切的雪花牛肉,“先吃点东西垫一下。”
沈屿探过头,笑着问:“怎么样?我们瑶瑶今晚的演出是不是艳压全场了?”
“那还用说?”沈砚舟立刻接话,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,“你们是没看见,瑶瑶一上台,底下那群男的眼睛都直了。表演一结束,好家伙,十几个人跟赶集似的往台上冲,一个个捧着花,那场面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粉丝见面会呢。”
沈屿听得直乐:“瑶瑶这么受欢迎?”
“可不是嘛,”沈砚舟夹了一大筷子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,嘴上不停,“最恶心的是那个林峰,他也捧着花上去了,瑶瑶不收,他还威胁人,说什么‘别不识抬举’。”
在听到“林峰”这个名字时,沈澈正在给苏瑶倒茶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,但包房里的温度仿佛凭空降了几度。
他抬眸看向沈砚舟,眼神平静无波:“然后呢?”
这个眼神让沈砚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,他说得眉飞色舞:“然后我当然就上去了!我抱着大哥你送的花,故意从他身边过,‘一不小心’就把他那破花给撞掉了,然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,一脚一脚踩了个稀巴烂!”
他得意洋洋地看向沈澈,寻求夸奖:“大哥,我这事办得,是不是特给你长脸?”
他又想起一件事,补充道:“哦对了,还有其他男生送的那些,我看着碍眼,顺手就全扔给台下第一排的教导主任了。那老头的表情,你们真该看看。”
沈屿听完,笑得前仰后合:“你小子还是这么能惹事。教导主任非得气死不可。”
“他不敢,大哥,你说我做得对不对?”沈砚舟看向沈澈,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。
沈澈放下茶壶,从清汤锅里捞了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响铃卷,放进苏瑶碗里,随后他才开口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沈砚舟立刻挺直腰板。
沈澈的目光转向苏瑶,声音放低了些,带着只有她能听出的安抚意味:“别担心,他不会找你们麻烦。”
然后他重新看向沈砚舟,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:“只是踩了花,太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