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弹得不好,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巨大的震撼中,没有回过神来。
啪——”
贵宾席的第一排,一个头发花白的外国人忽然站了起来,用力地鼓掌。
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。
下一秒,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随之起立,掌声汇聚在一起。紧接着,火山喷发般的掌声和喝彩声,从学生席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。
“天啊!”
“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!”
“这……这才是《钟》!我以前听的都是什么!”
“她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我……我好像听哭了……”
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抬手抹了抹眼睛,看向身边的同伴。
苏娇娇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“他们懂什么?他们就是一群外行,听个热闹而已!”
李思思也慌了神,连忙附和:“对,娇娇,你弹的才是专业的,他们根本欣赏不来!”
“没错。”苏娇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我弹的是纯正的肖邦,她那是什么?哗众取宠!”
就在这时,舞台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,镜头没有对准台上的苏瑶,而是切到了贵宾席的第一排。
“咦?镜头怎么转过去了?”有学生好奇地问。
“那几个人是谁啊?看着有点眼熟……”
屏幕上,刚才第一个起立鼓掌的白发老人正侧过身,激动地对身边的校长说着什么。他的表情严肃而专注,因为没有话筒,大家听不清内容,但能看到校长的脸上写满了震惊,他不停地点着头,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。
“等一下!”一个音乐特长生猛地站了起来,指着大屏幕,声音都在发颤,“那……那不是皮埃尔·杜波依斯吗?!”
“谁?”旁边的人问。
“皮埃尔·杜波依斯!高卢国国宝级的钢琴家!上个月还在国家大剧院开过独奏音乐会!”
这个名字一出,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。
“卧槽!真的假的?”
“你看他旁边那个女的,是不是白熊国的叶莲娜·佩特洛娃?钢琴界的冰雪女王!”
“还有那个!那个是莱茵国的克劳斯·舒伯特!以精准和严谨着称,出了名的毒舌!我记得有一次演出,他听到一半直接起身离场了!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你看!他们全都站着!他们都在为苏瑶鼓掌!”
这个发现,比刚才的琴声本身还要震撼。
刚才苏娇娇弹完《革命练习曲》,赢得全场礼貌掌声的时候,这几位坐在第一排的“大神”,连手都没有抬一下,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。
而现在,为了苏瑶,他们全体起立,致以最热烈的掌声。
这时,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去,杜波依斯先生那带着法语口音的、激动不已的英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。
“校长先生,请务必告诉我这个孩子的名字!”
校长连忙回答:“她叫苏瑶,是我们高二的学生。”
“苏瑶……”杜波依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,“我听过无数个版本的《钟》,有技巧完美的,有情感充沛的,但这是我第一次,听到一个版本里同时拥有了技巧和灵魂!”
他顿了顿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做出了结论。
“她不是在弹奏技巧,她是在用生命诠释音乐。这已经超越了演奏的范畴,这是真正的艺术。这个孩子,是为钢琴而生的天才!”
“天才”两个字,如同最响亮的一记钟声,重重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权威的评价,让这场无声的对决,再也没有任何悬念。
整个礼堂鸦雀无声,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疯狂的欢呼声。
“苏瑶!苏瑶!苏瑶!苏瑶!苏瑶......”
“女神!这才是真女神!”
后台,苏娇娇清晰地听到了杜波依斯先生的每一个字。
“不……”她的身体晃了一下,靠在了冰冷的墙上。
“他在说什么……他在胡说八道……”
林峰站在她身边,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冷眼看着苏娇娇,她脸上早已不见了平日里的甜美可人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毫不掩饰的狰狞。极度的不甘让她的五官扭曲出一种近乎怨愤的神色,仿佛一头被夺走了猎物的困兽。
下意识地移开视线,转向台上。苏瑶静立如兰,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清冷的光晕。她背脊挺直,下颌微抬,眼神平静,一种无需声张的从容与优雅自然流露。
这强烈的反差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口,搅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闷,沉甸甸地堵在胸口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林峰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。
他掷千金买来的斯坦威钢琴,此刻像是舞台上一个尴尬的布景。他费尽心思为苏娇娇铺就的星光大道,却成了别人登顶的垫脚石。
苏娇娇眼泪终于决堤而出,是充满了羞耻和屈辱的泪水。
她所有的骄傲,她引以为傲的技巧,她精心营造的公主形象,在这一夜,被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苏瑶,用一首曲子,在全校师生和世界级大师的面前,碾得粉碎。
“他说谎……他一定是收了钱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,“她怎么可能是天才……我才是……我才是弹得最好的……”
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学生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。
“苏娇娇,别说了!”林峰又急又乱,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无比难堪的地方,“我们走,我带你走。”
他半拖半拽地拉着已经哭到失态的苏娇娇,从后台的侧门狼狈地离开了现场。
舞台下方,沈砚舟激动地抓着沈屿的胳膊。
“二哥!你听见了吗!他们说瑶瑶是天才!为钢琴而生的天才!”
沈屿的目光始终落在舞台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上,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笑意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很快,全世界都会听见。”
礼堂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门隔绝在外,后台通道里显得格外安静。灯光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幕布的味道。
苏瑶刚转过一个拐角,就看见两个高大身影朝她快步走来。
“瑶瑶。”
沈屿先一步走上前,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,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。
“先喝口水,累不累?”他问。
苏瑶接过水,指尖还有些微的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力竭后的余韵。她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沈屿。
“你弹得真好。”沈屿看着她的眼睛,又重复了一遍,“真的很好。”
这句简单的话,比台下山呼海啸的喝彩更让她感到心安。苏瑶放下水瓶,上前一步,轻轻抱住了沈屿。
“二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。
沈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,满脸宠溺。
“我们都在呢。”
旁边,沈砚舟已经憋不住了。他刚才在观众席就差点跳起来,此刻更是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好什么好?那叫好吗?那叫炸裂!那叫无敌!那叫横扫全场!”他嚷嚷着,一把将苏瑶从沈屿的怀里“抢”了过来。
在苏瑶反应过来之前,沈砚舟已经拦腰将她抱起,在原地转了一个圈。
“我妹牛逼!”
他兴奋地大喊,声音在空旷的后台通道里回荡,惊得远处的工作人员都探头来看。
“三哥,你放我下来。”苏瑶被他转得有些晕。
“不放!就得这么抱着!”沈砚舟咧着嘴笑,眼睛里闪着光,“瑶瑶,你刚才真是帅爆了!你是没看见苏娇娇和林峰那个脸色,跟吃了苍蝇似的!太爽了!这比我自己考了年级第一还爽!”
沈屿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行了,快把瑶瑶放下来,别闹了。”
“我没闹!”沈砚舟不服气地把苏瑶放下,但还是抓着她的肩膀,上上下下地打量,“你不知道我刚才在台下多紧张,手心全是汗。结果你一弹,我就知道,稳了。我妹就是最厉害的!”
苏瑶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沈砚舟的手机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