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看着霍正阳痛苦的表情,心里掠过一丝不忍,但随即又被冷硬取代。
既然霍正阳是来卧底、是打算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,他又何必心软?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,他还需要借霍正阳的手扳倒曹骁华。
想到这里,林北走上前,亲昵地搂住霍正阳的肩膀:
“正阳,你应该明白,既然决定跟我走这条道,杀人这一关,早晚都要过——晚过不如早过。”
霍正阳被他搂着,却感觉不到半分往日的亲近,只有一片冰凉。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对什么都提不起劲,只是沉默地低着头。
林北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,嘴上不语,心里却泛起一丝报复的快意,又掺杂着些许歉意。这两种情绪交织,让他觉得自己终究还不够硬、不够狠。
其实从霍正阳来到他身边起,铁手就察觉这人不对劲,很可能是警方派来的眼线。
后来与尼基塔交易时,霍正阳枪法精准,加上曹骁华总能摸到他们的行踪,铁手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。
而今天,霍正阳握持沙漠之鹰时那稳健的手,更让他断定——这绝不是普通混混能做到的。
铁手默默注视着霍正阳,心中低语:对不住,虽然你为了救人而开枪,看得出你是个好人……但为了我的目的、我的任务,若有一天你威胁到林北,我会亲手解决你。
霍正阳虽对林北逼他杀人极为不满,但转念一想:林北这样做,或许正是为了逼他彻底踏上黑道,也说明对方仍然信任自己。
他勉强扯出一丝苦笑,低声回应: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林北笑了笑,心想:你若真明白我早已看穿你,恐怕就笑不出来了吧。
他拍拍霍正阳的肩,“我们回市里,这儿交给杜锋和陆坤处理。”
“好。”霍正阳应了一声,率先转身朝院外停车处走去。
一出院子,他立刻将手伸进裤袋,盲打出一条短信:
「马上带人来党家村空院,有人中枪,急需救援。」
这条信息,自然是发给曹骁华的。为了在关键时刻不露痕迹地传递消息,霍正阳曾苦练盲打,如今已能不看屏幕准确输入。
林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再转向罗强那帮手下时,眼神已变得阴鸷冷酷。
他对杜锋和陆坤做了一个特殊手势,随即转身离开。
车声远去后,杜锋低声问陆坤:
“真要把他们全都弄残?”
“北哥既然吩咐了,就算要我的命,我也照做。”陆坤语气坚决,话音未落,手中片刀已挥出,寒光一闪,鲜血飞溅。
杜锋见状也不再犹豫,带人捡起地上散落的刀棍,冲进人群一阵猛砍猛砸。
原本寂静的院子顿时惨叫四起,怒骂不绝。
“为什么……你们大哥明明答应,只要他杀了大眼睛,就放过我们!”那个最早指认大眼睛是罗强心腹的人不甘地嘶吼。
杜锋摇头冷笑:“北哥只说放过你们,可没说过让你们完好无损地离开。今天这点教训,让你们长长记性!”
等到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中哀嚎,陆坤和杜锋才带人扬长而去,从村南撤离。
他们刚走不久,数辆警车与救护车便呼啸着冲进党家村。
曹骁华坐在头辆警车的副驾上,向村民稍一打听,就循着枪声方向赶到那座空院。
推开紧闭的大门,眼前的惨烈景象让他眉头紧锁——满地伤者横七竖八,断腿折臂、头破血流,一片哀嚎。
见到警察进来,他们挣扎着爬过来,嘶声求救。
“混蛋!”曹骁华死死攥紧拳头,在心里怒骂。
既然是霍正阳发来的消息,那这件事必然和林北脱不了干系。他没想到,这个林北不仅狡诈凶狠,竟还如此残忍。
他强压怒火,指挥手下将伤者抬上救护车,火速送往医院。
最后一个伤者始终一动不动,一名年轻警察上前查看后,回来报告:“曹局,这人中枪了,伤口在胸口……恐怕已经没气了。”
“屁话!”曹骁华厉声斥责。眼前的惨状让他心头火起,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。
年轻警察被骂得一愣,讪讪地低下头,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。
“你只看一眼就能断定他死了?工作态度这么不严谨?”曹骁华盯着他质问。
他心想,霍正阳特意让他来救这个中枪的人,必然有他的用意。
年轻警察这才醒悟,赶紧跑回那名“死者”身边,仔细检查他的鼻息、瞳孔和身体状况。
一番忙碌后,他急忙招呼两名医护人员:“这名伤者伤势很重,必须立刻送医抢救!”——这个生命垂危的人,正是被霍正阳开枪击中的大眼睛。
“明白。”一名医护人员蹲下为大眼睛紧急止血,另一人则推来担架,将他迅速抬上救护车。
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,救护车疾驰而去。
原来,霍正阳在警校时就是最出色的学员之一,这还是他有意收敛的结果。
实际上,他对射击精度和人体要害部位了如指掌。刚才开枪时,他巧妙地利用沙漠之鹰的后坐力,让枪口在击发的瞬间微微左偏。
这一枪看似击中胸口,实则精准地避开了心脏要害,给大眼睛留下了一线生机。
一离开院子,霍正阳就立刻联系曹骁华前来救援,希望能保住大眼睛的命。
至于大眼睛最终能否活下来,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。霍正阳已经尽了最大努力。
然而,林北并不知晓霍正阳在开枪时耍的花招。
回去的路上,他见霍正阳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,还以为他是因为杀了人而内疚,却不知霍正阳其实是在为大眼睛的安危担忧。
载着大眼睛的救护车以最快速度赶回市医院。
手术结束后,守在门外的曹骁华急忙向医生询问情况。
医生告诉他,大眼睛的命暂时保住了,但尚未脱离危险,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。
如果明天之前能醒过来,就还有救;否则,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