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李世民的明旨嘉奖与密旨授权,彻底驱散了笼罩在安西上空的阴霾。
旨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,当李默在鹰娑川的临时帅府中,当众宣读皇帝申饬凉州、驳斥弹劾、嘉奖全军,并明确要求“廓清西域,以竟全功”时,所有将领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开,原本因后方风波而带来的一丝隐忧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被最高统治者信任和倚重的荣耀感,以及一股更加炽烈的战意。
皇帝不仅给了他们清白,更给了他们继续前进、彻底解决西突厥问题的尚方宝剑!
“陛下圣明!”
“吾皇万岁!”
欢呼声浪过后,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投向了李默。
下一步,该怎么走?
鹰娑川已克,东部屏障已除,西突厥王庭仿佛已遥遥在望。
一股直捣黄龙的冲动,在不少将领心中涌动。
然而,李默却显得异常冷静。
他没有被胜利和皇帝的信任冲昏头脑。
他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前,目光深邃,手指缓缓划过代表西突厥各方势力的区域。
贺鲁王庭,位于金山(阿尔泰山)南麓,水草丰美,是西突厥的传统统治中心。
在王庭的北方,是实力保存相对完好的泥熟匐部,此人态度暧昧,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贺鲁的征召,显然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。
在王庭的西方,则是同样按兵不动的咥力特勤部,此人更加狡猾,与吐蕃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。
“诸位,”
李默转过身,声音沉稳,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,
“鹰娑川虽下,贺鲁元气大伤,但西突厥这头骆驼,尚未倒下。其本部实力犹存,泥熟匐、咥力特勤两部,更是拥兵自重,态度不明。”
他指向舆图:
“若我军此刻集结所有兵力,直扑贺鲁王庭,看似雷霆万钧,实则风险巨大。”
程处默有些不解:
“将军,贺鲁新败,士气低落,我军正该一鼓作气,为何……”
李默抬手打断了他,解释道:
“我军长途奔袭,直扑王庭,贺鲁必据险死守。届时,若泥熟匐从我军背后北上切入,断我粮道;咥力特勤自西向东侧击我军肋部;甚至……吐蕃若趁虚而入,袭扰我河西根本。我军便将陷入三面受敌,孤军深入之绝境!”
他每说一种可能,将领们的脸色就凝重一分。
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状况。
战争,从来不是简单的直线冲杀。
“那……将军之意是?”
王朗若有所思地问道。
李默的手指在舆图上分别点向泥熟匐和咥力特勤的势力范围,最后重重落在贺鲁王庭上。
“卫国公曾言,‘用兵之道,攻心为上,攻城次之;分兵以惑敌,集中以歼敌’。贺鲁如今已是惊弓之鸟,内部猜忌日深。我们正该利用这一点,行分化瓦解之策!”
他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,开始下达命令,声音清晰而有力:
“王朗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王朗踏前一步,甲叶铿锵。
“命你率‘烽火团’主力,并骑兵三千,北上!你的任务,不是与泥熟匐部决战,而是牵制!广布旌旗,多设营灶,做出我军主力北上的假象!不断对其前沿进行骚扰、侦察,施加压力,让他不敢轻举妄动,更不敢南下支援贺鲁!若其部有异动,或有意归附,可临机决断!”
“末将明白!定让泥熟匐不敢南下牧马!”
王朗抱拳领命,眼中充满了对执行这种精妙任务的兴奋。
“程处默听令!”
“俺在!”
程处默声若洪钟。
“命你率本部精锐骑兵五千,西进!你的任务是威慑咥力特勤!同样,不必急于求战。但要打出我军的威风,扫荡其周边哨所,展示肌肉。同时,派人散布消息,就说我大唐王师,只诛首恶贺鲁,对于愿归附天可汗者,既往不咎,且大有封赏!看看这位咥力特勤,是选择与我大唐为敌,还是做个识时务的俊杰!”
“嘿嘿,将军放心!俺老程保管把他吓得不敢出门!要是他敢龇牙,俺就敲掉他几颗门牙!”
程处默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
“本将自率主力步骑两万,携攻城器械及‘震天雷’,自鹰娑川出发,直逼贺鲁王庭!”
李默最后指向舆图的核心,语气斩钉截铁,
“我倒要看看,当他贺鲁发现泥熟匐不敢救他,咥力特勤不愿救他,甚至可能背后捅他一刀时,他还能不能稳坐他那黄金王帐!”
分进合击,虚实相生!
北路由王朗这只“尖刀”进行战略欺骗与牵制。
西路由程处默这头“猛虎”进行武力威慑与政治诱降。
中路则由李默亲率主力,以泰山压顶之势,直取核心!
三路大军,互为犄角,遥相呼应,不仅避免了孤军深入的风险,更从战略层面上,将西突厥本就脆弱的联盟,彻底置于分崩离析的境地!
此策一出,帐内诸将无不叹服。
“将军妙算!”
“此策大善!让那贺鲁众叛亲离!”
“末等谨遵将军号令!”
众将纷纷领命,士气高昂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将领队列的后方响起,带着一丝急切与决绝。
“将军!末将阿史那啜,恳请随程将军西征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阿史那啜出列,单膝跪地,右手抚胸,行了一个庄重的突厥礼节。
李默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阿史那啜抬起头,眼神恳切:
“将军!咥力特勤麾下,有数个部落曾与处木昆部交好,其中包括末将的母族部落!末将愿以自身为质,随军前往,尝试招抚他们!若能成功,不仅能削弱咥力特勤,更能为将军兵不血刃,再添一份力量!”
他没有提及那封密信,但眼中的担忧与急切,却无法掩饰。
李默自然明白他的心思。
阿史那啜的母族部落正陷于困境,随程处默西进,是他唯一可能解救母族的机会。
他所说的招抚,也确实存在可能。
利用阿史那啜这个“自己人”的身份去劝降,比程处默单纯的武力威慑效果可能更好。
沉吟片刻,李默点了点头:
“准!”
阿史那啜顿时面露狂喜,重重叩首:
“谢将军!末将定不负所托!”
李默又看向程处默:
“处默,阿史那啜随你部行动,招抚之事,由他主导,你负责保障其安全,并掌控大局。”
程处默咧嘴一笑,拍了拍阿史那啜的肩膀:
“放心吧将军!有俺老程在,保管你这小白脸……呃,保管阿史那啜将军一根汗毛都少不了!”
军议结束,各项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。
唐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,再次高效运转起来。
无数的粮草、军械被装车,士兵们检查着各自的武器甲胄,战马被喂饱了草料,工匠们对投石机和“震天雷”做着最后的检修。
一股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,弥漫在鹰娑川内外。
第二天,黎明。
三支大军,在苍茫的号角声中,分别向着北、西、西北三个方向,稳步推进!
王朗率领的北路疑兵,消失在北方的丘陵与戈壁之中。
程处默与阿史那啜率领的西路军,铁蹄滚滚,卷起漫天烟尘,带着威慑与招抚的双重使命,奔向咥力特勤的领地。
李默亲率的中路主力,则阵容最为庞大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,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磅礴气势,坚定不移地朝着西北方向的的贺鲁王庭,稳步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