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购风波看似以老马的屈服暂告段落。表面上,食堂的采购流程迅速变得规范起来。老马提交的清单前所未有的详细,时间、摊位、价格、经手人一应俱全,甚至偶尔还会附上一两句简短的说明,并拉上另一个帮厨老王作为见证。那份积极配合的姿态,几乎让不明就里的人觉得他真是个知错能改、响应号召的模范员工。
何雨柱冷眼旁观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老马越是表现得顺从,他越是警惕。他太了解这种老油条了,多年的积习岂是一朝一夕能改的?如此迅速的转变,背后必然有鬼。他只是不动声色,将那些清单仔细收好,同时更加留意食堂日常运作的细节,尤其是食材入库时的质量和数量,并暗中叮嘱了自己的徒弟马华和平时关系不错的刘岚多加留意。
果然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开始涌动。
先是食堂内部一些微妙的议论。几个与老马关系近的帮厨、杂工,在休息间隙、饭后闲聊时,开始若有若无地传递着一些话风。这其中,以前跟何雨柱学过艺、后来因为偷奸耍滑被何雨柱疏远的胖子,表现得尤为活跃。
“哎,你们发现没?何主任上任后,规矩是多了,可咱们这活儿,怎么感觉更累了?”胖子一边剔着牙,一边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人说。
“是啊,采购要登记,领料要签字,一点差错都不能有。以前的时候,多松快?”
胖子嗤笑一声,压低声音:“哼,新官上任三把火呗!显他能耐呗!想把食堂变成他何家的一言堂,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。采购马师傅那是老资格了,这不也被逼得天天写检查似的?咱们这些小鱼小虾,以后日子更难喽!”
这些议论还仅限于食堂内部,影响不大。但很快,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胖子和老马若有若无的“倾诉”与“抱怨”中,飞出了食堂,在偌大的轧钢厂各个车间、科室间流传开来。
版本多样,且不断丰富完善。
有的聚焦于何雨柱的改革目的:“听说了吗?食堂何雨柱搞那些条条框框,就是为了排除异己!把不听话的老人都弄走,好安排他自己的人!连他徒弟马华现在都抖起来了!”
有的质疑他的管理能力:“哼,一个厨子,懂什么管理?就是瞎折腾!听说为了控制成本,以后咱们的伙食标准要降了!肉片子要变薄,油水要变少!”
更阴险的,则开始攻击何雨柱的个人品行,话语间充满了暗示:“啧,别看何主任平时道貌岸然的,听说生活可不俭点了……他一个食堂主任,哪来的钱又是买新自行车,又是给他那漂亮媳妇儿冉老师买好衣裳的?这里头啊,指不定有啥猫腻呢!”
“就是,他当厨子的时候,就经常往家捎带东西,现在当了主任,手底下管着那么多物资,能干净得了?”
这些谣言起初只是在小范围窃窃私语,但随着有心人的推波助澜,迅速变得有鼻子有眼。
这天中午,何雨柱照例在食堂巡视,查看饭菜供应情况和工友们的反应。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。有些工友看到他,会立刻停止交谈,眼神闪烁地移开;有些则在他背后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打菜的时候,以往热情招呼的“何主任”少了,多了些审视和沉默。
在后厨,气氛也有些微妙。马华一边用力地颠着大勺,一边气鼓鼓地对旁边的刘岚说:“岚姐,你听见外面那些人胡吣什么了吗?简直放屁!我师傅是那样的人吗?本来是为了大伙儿吃得好,省钱!他们懂个六!”
刘岚叹了口气,一边麻利地分装菜肴,一边低声道:“马华,小声点!这不明摆着有人眼红何主任,在背后使坏嘛。胖子那家伙,刚才又跟来拉泔水的老赵嘀咕了半天,准没好事!”
“胖子那个喂不熟的白眼狼!”马华恨恨地骂道,“当初要不是师傅教他手艺,他能有今天?现在跟着外人一起编排师傅,什么东西!”
何雨柱正好走到附近,听到了两人的对话,心里一暖,但更多的是凝重。他走过去,拍了拍马华的肩膀:“干嘛呢?好好炒你的菜,火候都快让你颠没了!嘴长在别人身上,让他们说去。”
“师傅!他们那是污蔑!”马华梗着脖子,一脸不服。
“我知道是污蔑。”何雨柱语气平静,“但光生气有用吗?能把他们的嘴堵上?干活!把饭菜做好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
刘岚也劝道:“何主任说得对,马华,咱身正不怕影子斜。咱们食堂的人,首先得自己稳住。”
话虽如此,但何雨柱知道,谣言猛于虎。下午,他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,冉秋叶就找来了。她脸上带着一丝焦急,眉宇间笼罩着阴云。
“柱子,厂里…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关于你的闲话?”冉秋叶关上门,急忙问道。她是轧钢厂附属小学的老师,本来不常接触厂里的是非,但今天放学路上,听到几个轧钢厂的工人家属在议论,言语间提到了何雨柱生活作风、经济问题,说得有模有样,让她心惊肉跳。
何雨柱心里一沉,但面上不动声色,拉着冉秋叶坐下,给她倒了杯水:“你都听到什么了?别急,慢慢说。”
冉秋叶把自己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说了出来,尤其是关于“生活不俭点”、“经济来源不明”的指控,让她格外气愤和担忧。“柱子,这分明是污蔑!我们家的钱来得清清楚楚,你的工资,我偶尔写稿子的补贴,还有以前的积蓄……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!”
看着妻子因担忧而有些苍白的脸,何雨柱心中涌起一股怒火,但更多的是对背后之人的冰冷恨意。他握住冉秋叶的手,安抚道:“秋叶,别担心,我心里有数。这谣言的根子,我知道在哪儿。”
他冷静地分析道:“老马刚被我按下去,心里有怨气,散布点闲话正常。但他没这个脑子把谣言编得这么周全,也没这个能耐让谣言传得这么快。背后肯定有人指点、推波助澜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?”冉秋叶似乎也想到了什么。
“十有八九是咱们院里的二大爷,刘海中。”何雨柱肯定地说,“他跟我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,老马去找他,正好给了他一把枪。一个出主意,一个提供‘素材’,这谣言不就起来了?”
“他们怎么能这么坏!”冉秋叶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“放心,秋叶。”何雨柱眼神坚定,“他们这点小把戏,还难不倒我。想用谣言拖慢我的步子,搞臭我的名声,我偏不让他们如意!”
一个清晰的反击计划在他脑中形成。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我去找学校领导,或者你去找杨厂长说说?”冉秋叶提议。
“不。”何雨柱果断摇头,“现在去解释,等于主动跳进他们挖好的坑里,越描越黑。他们现在巴不得我着急上火,四处辩解,那样反而显得我心虚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锐利:“他们散他们的谣言,我干我的实事。不过,光埋头干活还不够,咱们得让全厂的人都看到咱们干的活,听到咱们正面的声音!”
说干就干。何雨柱安抚好冉秋叶,让她放心回家,自己则整理了一下思路,径直朝着厂宣传科走去。他要找的是现在已经是宣传科主任的许大茂。
宣传科办公室里,许大茂正拿着份稿子跟手下干事交代任务,见到何雨柱进来,立刻放下稿子,笑着迎了上来:“柱子!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快坐快坐。” 他挥手让干事先出去,亲自给何雨柱倒了杯茶。
“大茂,无事不登三宝殿,找你帮个忙。”何雨柱开门见山,将厂里流传的谣言以及自己的判断简单说了一下。
许大茂一听,眉头就竖起来了:“操!肯定是刘海中那个老梆子!还有食堂那个老马!柱子,你放心,这事哥们儿绝不能看着他们这么污蔑你!你说,想怎么弄?是写大字报澄清,还是开广播大会批判?我宣传科全力支持你!”
许大茂这番毫不迟疑、坚定站在自己一边的态度,让何雨柱心里踏实了不少。他摆摆手:“大字报、批判会那套太激烈,容易让人看笑话,也显得咱们沉不住气。我有个想法,咱们搞个阳谋。”
“阳谋?怎么个搞法?”许大茂凑近问道。
“他们不是在暗处散播谣言吗?咱们就在明处搞正面宣传。”何雨柱成竹在胸,“我想请你们宣传科配合我们食堂,搞一个‘食堂革新,服务职工’的专题报道!就登在下一期的厂报上,广播站也同步广播。把咱们食堂近期为了降低成本、提高服务质量做的改革,比如采购透明化、食谱优化、服务规范这些,还有已经取得的成效,比如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多少,工人满意度如何,都实实在在地报道出去。最后,再随机采访一些一线工人,让他们说说对现在食堂饭菜的真实看法。”
许大茂听着,小眼睛越来越亮,猛地一拍大腿:“高!柱子,你这招太高了!用事实说话,用成绩打脸!这比跟他们吵吵强一百倍!让工人们自己说好,那比咱们自己夸自己管用多了!刘海中那点见不得光的小伎俩,在你这阳谋面前,就是个屁!”
他兴奋地搓着手:“这事包在我身上!我亲自带人去食堂采访,盯稿子!保证写得生动、扎实,把咱们食堂的新气象、你的管理思路,还有工人们真实的声音,都原原本本呈现出来!让那些造谣的生儿子没屁眼儿的东西自己瞅瞅,什么叫正道!”
“好!大茂,那就多谢了!”何雨柱伸出手。
“谢什么!咱们谁跟谁!”许大茂用力握住何雨柱的手,“共进退!”
有了许大茂这个宣传口一把手的大力支持,何雨柱信心更足。他离开宣传科,没有回办公室,而是直接回到了食堂后厨。
此时已过了最忙的午高峰,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、准备晚餐食材。何雨柱将马华、刘岚等几个骨干叫到一边,简单说了自己和许大茂商定的计划。
马华第一个兴奋起来:“太好了师傅!早该这么干了!让全厂都知道知道咱们食堂干了多少实事!”
刘岚也点头表示支持:“何主任,这办法稳妥。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,把工作亮出来给大家看,比什么解释都强。”
何雨柱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所以,接下来这段时间,大伙儿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!采购、清洗、切配、烹饪、窗口服务,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!尤其是饭菜的质量和分量,只能比现在好,不能比现在差!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行动,配合宣传,让谣言不攻自破!”
“是!主任(师傅)!”几人齐声应道,士气高涨。
然而,何雨柱眼角余光瞥见,不远处的胖子,正假装低头擦拭灶台,耳朵却明显地竖着,偷听着这边的谈话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何雨柱心中冷笑,他知道,刘海中和老马的阴招绝不会因为自己的正面宣传而停止,他们表面配合、暗地里在食材质量和损耗上做手脚的毒计,恐怕正在进行中。内部的隐患依然存在。
但此刻,他已经布好了明棋,稳住了内部骨干,找到了坚定盟友。他要用这堂堂正正之师,去迎击那暗地里的冷箭。食堂的这场风波,已然从暗流涌动,转向了明暗交织的更复杂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