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厂长办公室里,时间仿佛凝固了,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窗外偶尔传来厂区广播的微弱声响,更反衬出室内的死寂。阳光透过擦拭得不算太干净的玻璃窗,投射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,那袋用厂里标准麻袋装着的、大约十斤重的米,在光线下格外刺眼。米袋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粒粒分明的大米,这本应是滋养数千工人同志的力量源泉,此刻却成了指向他刚刚提拔的食堂主任何雨柱的“铁证”。
杨厂长的手指无意识地、一下下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他的目光从米袋缓缓移到站在办公桌前的何雨柱脸上。此时的何雨柱,早已没了平日里在食堂挥斥方遒、颠勺炒菜的那股精气神,他脸色惨白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嘴唇有些干裂,一双因为常年掌勺而格外有力的手,此刻紧紧攥着工作服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那双平日里透着几分浑不吝和机灵劲的眼睛,此刻写满了焦急、委屈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惶恐。
“柱子!”杨厂长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沉甸甸的痛心和难以掩饰的失望,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何雨柱心上,“你太让我失望了!我这么信任你,顶着压力,把你从一个大厨提到食堂主任这个重要的位置上,指望着你把全厂几千人的伙食搞好,把后勤这一摊子给我撑起来!你呢?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干出这种事?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你知道偷盗粮食,尤其是公家的粮食,在现在这个时期,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?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脚!是严重的渎职和犯罪行为!”
“杨厂长!我冤枉!天地良心,我真的没拿!一根米粒都没往家拿过!”
何雨柱急得差点直接跳起来,他挥舞着双手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,“这米!这米不是我拿回家的!是有人!是有人趁我不在家,偷偷塞进我家米缸里的!就是后院的那个老虔婆,贾张氏!她这是报复!赤裸裸的报复!因为她孙子棒梗下乡插队,她就把这笔账算在我和许大茂头上,认为是咱俩没帮忙说话!她昨天刚诬告了许大茂耍流氓,没得逞,今天就把黑手伸向我来了!”
何雨柱的内心此刻如同沸水般翻滚。他一方面极度愤怒于贾张氏的恶毒,这老娘们儿真是往死里整他啊!偷盗厂里粮食,这罪名一旦坐实,别说食堂主任的位子保不住,他这身工装都得被扒了,搞不好还得进去吃牢饭!他何雨柱在这厂里、院里混了这么多年,虽然嘴上不饶人,有时候办事有点混,可偷鸡摸狗、损公肥私这种下三滥的事情,他从来不屑于干!这是他的底线!另一方面,他又感到一阵阵的心寒和后怕。贾张氏这招太狠了,人赃并获,直接从你家米缸里翻出来,这怎么说得清?他此刻无比庆幸昨天晚上和许大茂喝了那顿酒,否则……他简直不敢想那后果。
“又是贾张氏?”杨厂长眉头拧得更紧了,成了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。早上许大茂那档子事已经让他心头火起,这才隔了多久?又来了!还是同样的套路,诬告!他沉吟着,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些,“你说她诬陷你,柱子,空口无凭,你要讲证据。现在这米,可是劳资科和保卫科的同志,当着不少人的面,从你家米缸里亲手搜出来的!这是铁证!你让我怎么相信你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何雨柱语塞了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,脸憋得通红。他确实拿不出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那米是贾张氏放进去的。难道能说“我猜就是她”?在“铁证”面前,这种猜测苍白无力。他只能梗着脖子,反复强调自己的人品,希望能唤起杨厂长的信任,
“杨厂长!您了解我!您看着我进厂,从学徒工干到今天!我何雨柱,浑是浑了点,嘴是臭了点,可能得罪过不少人,但我敢拍着胸脯说,我从来没占过公家一针一线的便宜!偷厂里的粮食?这是要断全厂工人口粮的缺德事,丧良心啊!我何雨柱干不出来!我就是再没出息,也干不出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儿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委屈到极点的表现。杨厂长看着他激动的样子,眼神中的严厉稍稍缓和了一丝,但并未消散。作为一厂之长,他不能仅凭个人好恶和下属的赌咒发誓就下判断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打破了室内的凝重。许大茂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,他头发有些凌乱,额头上带着汗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“杨厂长!杨厂长!我能证明!何雨柱是清白的!这绝对是诬陷!”许大茂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,进门就喊,声音又急又快。
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。杨厂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劳资科长和保卫科的干部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。何雨柱更是猛地转头看向许大茂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。
许大茂喘了几口粗气,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,快速地说道:“杨厂长,劳资科的同志,保卫科的同志,你们大家冷静想想,何雨柱他家里现在就三口人,他堂堂食堂主任,工资级别不低,他媳妇那也是正经有工作的,他家缺粮吗?根本不缺!他家双职工,日子比院里大部分人家都宽裕!他犯得着为这十斤八斤米,冒这么大风险,丢了自己的前程吗?这不合逻辑啊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杨厂长脸上,看到杨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他心中稍定,继续抛出第二个,也是更关键的证据:“还有,最重要的一点!时间对不上!昨天晚上,我跟何雨柱,就在我们院后院,摆了小桌喝酒来着!从晚上七点多,天刚擦黑就开始喝,一直喝到快十一点才散场!散的时候院里都没什么亮光了,我们都喝得有点高,还是互相搀扶着回的前院!这一点,院里不少邻居可能也都看见了听见了!杨厂长,您想,他何雨柱昨天晚上几乎一整晚都跟我在一起喝酒,他哪有时间去仓库偷米?仓库晚上肯定是锁着的吧?还有值班人员吧?他怎么可能进得去?”
许大茂的这番话,如同在平静的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!不在场证明,而且是有第三方可能佐证的不在场证明!同时直接指出了作案时间上的巨大矛盾!
杨厂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劳资科长和保卫科的干部。劳资科长不敢怠慢,连忙上前一步,仔细回想了一下,肯定地说:“厂长,许大茂同志说得对!咱们厂的仓库管理规定,下班后必须落锁,钥匙由专人保管,并且有值班人员定时巡逻。如果要偷米,只能是白天工作时间,利用管理漏洞进行。晚上……确实不可能。”
许大茂见状,趁热打铁,又抛出了第三条验证思路:“杨厂长,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何雨柱家到底缺不缺粮!现在家家户户买粮不都是用粮本吗?去咱们厂挂钩的粮店一查何雨柱家的购粮记录,不就清清楚楚了?看看他家最近买了多少米面,再跟他家实际的存量,比如家里米缸、面袋里的存粮一对,这数目能不能对上,不就一目了然了吗?如果他家刚买了足够的粮食,米缸里却多出这么一袋明显是厂里的米,那这米是哪来的,还用说吗?”
这个提议合情合理,而且操作性强!杨厂长眼睛一亮,不再犹豫,立刻对劳资科长吩咐道:“快!立刻派人去粮店,核实何雨柱家最近的购粮记录!要快!把记录拿回来给我看!”
“是!厂长!”劳资科长也知道事情有了转机,不敢耽搁,亲自带了一个人小跑着出去了。
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等待的寂静,但这寂静与先前不同,少了几分压抑,多了几分紧张的期待。何雨柱感激地看了许大茂一眼,喉咙动了动,低声道:“大茂……这次,真谢谢你了。”
许大茂摆了摆手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甭客气,傻柱。现在你看明白了吧?老虔婆这是想把咱俩往死里整!她这是连环计啊,先搞我,没搞成,立马就对你下手!下手还这么黑!对付她,咱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必须一条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