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如强忍着恶心,搀扶着贾张氏,俩人慢腾腾的回到中院西厢房。
“哪来的臭乞丐?妈,你干嘛带个丐婆子回来?”贾梗一手捂着嘴巴鼻子,一手扇着风,惊恐万状的连忙从炕上爬起来往外窜。
“乖孙,我是你奶奶啊,你怎么连奶奶都不认识了啊?”贾张氏哭丧着脸,伤心的哀叫着。
“死乞婆,臭乞丐,还想冒充我奶奶,我呸!”贾梗一口唾沫吐在贾张氏脸上,转身跑外边去了,连连深呼吸,“mLGb,实在是太臭了,臭死小爷了。”
“丧门星,臭婊子,还不快去给老娘做饭?一点眼力也没有,没看到老娘都快饿死了吗?”
贾张氏上了炕盘着腿,又摆出了以前的老佛爷架势,吆喝着秦淮如。
“妈,我这就去。”秦淮如面无表情的盯了贾张氏一眼,转身去煮棒子面粥了。
“多加两碗棒子面,可把老娘饿死了。”贾张氏实在太累了,侧着身倒在炕上,很快就发出了呼噜声。
一个小时后,贾张氏被棒子面粥的香气唤醒了,一骨碌翻身起来,光着脚板跳下炕,一把抢过桌上的一盆棒子面粥,抄起勺子就“呼噜呼噜”开吃。
秦淮如看着目瞪口呆的贾梗和贾当,叹了一口气,起身准备再去另煮一锅。
“呼!”贾张氏长舒了一口气,“舒坦了,总算吃了一顿饱饭。”贾张氏将头从面盆里伸出来,看着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盆底,满脸惬意的说道。
然后用手将脸上和嘴边沾着的棒子面抹进嘴里,又伸出舌头沿着嘴唇舔了一圈,最后将手指也舔干净了。
抬头看着秦淮如在给贾梗和贾当分粥,“给小当少分点,赔钱货,吃那么多干什么?将来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!
给棒梗多加点,棒梗才是咱们贾家的天!剩下的都端过来给我,老娘还没吃饱呐!”
秦淮如叹了一口气,想着贾张氏饿成现在这副鬼样子,今天这委屈只能忍了。
伺候贾张氏吃饱喝足,又烧水给她洗澡,硬是用了八吨水,半块马头,还没看到白色。
活过来的贾张氏休息了一会,突然急冲冲的端起凳子来到老贾遗像前,站在凳子上将遗像取了下来。
“钱呢?我的养老钱呢?……秦淮如,是不是你干的?你赶紧给老娘拿出来!”贾张氏一看相框背后空荡荡,顿时急红了眼,冲着秦淮如一脸凶相怒吼着。
“钱是你儿子拿的,现在是什么光景您也知道,您说,不把这些钱拿出来,难道让咱们一大家子全都饿死吗?”秦淮如想起不久前自己差点饿死,忍不住泪珠滚滚而下。
“还剩多少?”贾张氏死死的盯着秦淮如,眼里闪烁着祈祷和贪婪的火花。
“早就花完了啊!要是还有剩,东旭哥……啊!我好命苦啊!”秦淮如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秦淮茹,你这个丧门星!克死了我儿子,还偷光了老娘的养老本,你真不是人啊!你个贱货,扫把星,狗肏的,死娼妇!你快把我的养老本还给我啊!”
贾张氏一听钱全没了,顿时怒从心起,窜过来一把攉住秦淮如的头发,死死的往地上按,另一只手疯狂的在秦淮如身上抽打。
秦淮如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,一声不吭,任由贾张氏抽打。
贾梗惊恐的躲在炕角,将被子拉在身上,瑟瑟发抖。
贾当看着奶奶疯狂的抽打妈妈,惊吓得“哇哇”大哭。
“够了!别打了!再打我就还手了!”秦淮如听到小当的哭喊声,立刻喊叫了一声。
贾张氏愣住了,她压根没想到秦淮如会反抗。
秦淮如在贾张氏目瞪口呆中,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撇了一下嘴角的血迹,冷冷的瞪了贾张氏一眼。
走到炕上抱起贾当,一边轻轻拍着贾当瘦骨嶙峋的背部,一边轻轻的哼着,“乖啊,不哭了不哭了,你是妈妈的乖宝宝,以后快快长大啊,长大了就没人敢骂你了知道吗?”
贾张氏蹲坐在地上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却也没有再闹腾了。
她知道,这场仗自己已经输了,没有了老易的道德压制,没有了贾东旭对秦淮如的亲情约束,自己在秦淮如眼里恐怕没剩下多少情分了。
两人在沉默和尴尬中,默默的等到贾梗和贾当睡着了。
“妈,有些事我需要跟你好好谈一谈,谈得拢,咱们还一起生活。谈不拢,你就继续闹腾,我会报告街道办把你再送回乡下去。”
秦淮如眼神幽深,面无表情,看得贾张氏心里直“咯噔”。
“这是多么熟悉的眼神啊!当初老贾死后,贾大伯他们过来想打秋风,要东旭替贾贵给爷爷奶奶分担养老,我当时不也是这样的眼神么?”贾张氏看着秦淮如那噬人的眼光,内心不禁有些发怵。
正所谓女子本弱,为母则杠。自从贾东旭惨死之后,秦淮如现在一心只想把俩孩子抚养成人。
至于贾张氏,如果识趣的话,帮助自己带带孩子,再找点糊火柴盒子的工作,给家里增添点收益,看在东旭哥的情分上,也不介意给她养老送终。
“妈,有些事情我需要跟您讲清楚,家里现在这副样子,当初如果不是你死活要去东跨院卖人家的家具,后面也不至于闹到那个地步。
这个事情您也受到了惩罚,一大爷更是送了命,咱们就翻篇了。
家里赔了很多钱,邻居捐给咱们的钱,借柱子的钱,还有罚款。东旭哥还被厂里处罚了,变成了学徒工,三年不能晋升。
咱们家四口人,只有东旭哥一个人有口粮,而且还削减到了不足八成,还基本上都是粗粮。你说,咱们这一大家子,如果不拿出你的养老本来撑着,又该怎么办呐?”
秦淮如想了想,还是觉得应该告诉贾张氏一点点真相,免得她以后动不动就闹腾。
“妈,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,东旭哥就是因为饿得没力气了,才出的工伤事故。这事您知道就行了,也别闹腾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秦淮如担心贾张氏会去轧钢厂闹事,语气严厉的提前警告了一声。
“妈,为了咱们这一家人能够活下去,您也不能再闲着了,我可以答应给您养老,但是您也得答应我几个条件。
第一,家里的家务活您得干起来,我现在每天要上班,下班后没精力再干家务了。
第二,棒梗和小当,您要帮我照顾好。特别是小当,她是我的女儿,也是您的亲孙女,您不能虐待她。如果被我发现您虐待小当,别怪我到时候不给您留情面。
第三,您要去找点临时工干干,给家里增添一些收益。要知道现在家里就只有您没有口粮了,您吃的又多,您说咱们家现在这种情况,还能养一个能吃不干活的闲人吗?”
秦淮如说完这些,冷冷的眼光直勾勾的盯着贾张氏。
“你说完了?”贾张氏低眉搭眼嗫嚅着。
“我话说完了,您是赞成?还是反对?”秦淮如眼神犀利的瞥了一眼贾张氏。
“我……只要你愿意给我养老,你的条件我答应。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,你得去上环。
娘也是十多年的寡妇了,娘知道寡妇的苦,所以你得去把环上了。”
贾张氏想起自己十几年守寡,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却没了,顿时也伤心的“呜呜咽咽”的痛哭起来。
“好,我答应你,过几天就去上环。”秦淮如想了想,觉得还是听老前辈的话,上环保险。
“淮茹啊,糊火柴盒娘干不来啊,但是娘纳的千层底布鞋,不说在四九城里有名,起码在咱们东城区这一片,还是很有排面的。”贾张氏自豪的向秦淮如表示。
秦淮如想了想,觉得贾张氏可能没吹牛逼,也就同意了她的要求。
这次新老寡妇和谐会谈,确定未来家庭当家权,暂时取得了一致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