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洵在楼下抽完烟,吹了片刻冷风,才回到病房。
推开门,里面只剩下母亲一人。萧弘杉已经离开了。
景云裳靠坐在床头,脸上依旧残留着先前那种幸福而满足的光彩。
萧景洵走到床边坐下,看着母亲这副模样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语气不由得带刺:“就那么高兴?他说几句好话,许几个空头承诺,你就满足了?”
景云裳依旧沉浸在喜悦里,轻快地说:“他承诺了呀!他说他想补偿我,想好好照顾我,他说他以后会天天陪我……”
萧景洵嗤笑一声,打断她的话:“这算哪门子承诺?你问问他,具体什么时候跟惠淑君离婚?又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去领证?你让他给你个明确时间。”
景云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微微蹙眉,轻声解释道:“这……这怎么能这么直接地问呢?多为难他啊。
他和萧夫人虽然早就分居多年,可能没有感情了。但是毕竟做了那么多年夫妻,背后有非常复杂的财务牵扯,还关系到整个弘杉集团的声誉和股价稳定……
这里面太多事情了,不是简简单单说离就能离的。他说如果现在走离婚流程,大动干戈,只怕对集团不好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她顿了顿,温柔地说:“他说了,他想接我去庄园静养,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专门照顾我。他说他会让我好好的,我的余生,他都会好好对我……这就够了,景洵,我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。”
萧景洵看着母亲那副轻易就被几句空话打动的样子,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,却又夹杂着深深的心疼和无力。
他冷笑一声,语气更加尖锐:“这么多年了,他还是一点没变,永远都是这么不负责任!在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能做到之前,就不要轻易承诺!画饼谁不会?”
景云裳下意识辩解:“当年……当年他也是有苦衷的,他也没办法……”
“你还替他说话?”萧景洵猛地打断她,声音抬高了几分,“到这个年纪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?男人的话能信吗?妈,你睁开眼睛看看他是怎么做的,别光听他怎么说!”
景云裳黯然垂眸,不说话。
病房里刚刚还残留的温馨假象,瞬间荡然无存,只剩下母子之间无声的对峙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将房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里。
岑青很快就接到了刘超的电话,说周克派人从东南亚寄来一个包裹,他看了下,她要的东西都齐了。
“我给你送过去吧?”刘超在电话里问。
“不用麻烦超哥,我正好要出门,顺道去你那儿拿。”岑青想着总麻烦人家不好意思,而且正好到了饭点,可以请刘超吃个饭表示感谢。
td资本所在的写字楼明亮气派,穿着得体的白领们步履匆匆。
岑青到的时候,给刘超发了条信息,说自己到了,在楼下等他。
没等多久,就看到刘超从高管专属电梯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“青青!”刘超见到她,脸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他快步走过来,将文件袋递给她,同时上下打量了她一下,笑着打趣:“我现在真是每见你一次,都发现你比上次又漂亮不少。难怪老周在电话里跟我嚷嚷,说你要出道当明星了。”
岑青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资料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
她也笑着回夸:“超哥你现在也是越来越帅气了,精英范儿十足。”
两人说笑几句,转身朝旋转门走去,准备去岑青预定好的餐厅。
刚走到门口,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:“刘超!”
两人同时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只见不远处的休息区,站着三个人。
其中两个是傅小文和唐家明,而第三个人……
岑青的目光定在那人身上,仔细一看,心猛地跳了一下——竟然是李谦益。
他看起来变化太大了,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,脸色灰暗,眼窝深陷,往日那种温文尔雅的神采消失殆尽,只剩下憔悴和疲惫。
李谦益似乎正急切地向唐家明和傅小文解释着什么,姿态放得很低,语气近乎恳求。
岑青隐约听到一些。
“……能不能别都裁掉……厂子里很多老员工,拖家带口的……”
“……南纺有很多有价值的专利……应该保护好……不是大家想的那种落后企业……”
看着他这副样子,听着他还在为以前的员工和公司心血求情,岑青心里一下子很不是滋味,闷闷的,有点难过。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一个人,如今却……
她正看得心里发沉,忽然,腰间猛地一紧,被人用力揽了过去。
岑青吓得低呼一声,慌忙侧头,映入眼帘的是萧景洵线条冷峻的侧脸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,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李谦益那几个人。
接着,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冰冷而缓慢地说:“甜甜,你敢再看他一眼,我保证他今天一件事都办不成。”
岑青一脸恼怒,压低声音反驳:“萧景洵!你不要无理取闹!”
萧景洵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,语气却更加危险:“或者,你想我当着他的面亲你?”
“你!疯了吗你!”岑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低声骂了一句,却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。
这时,那边的谈话似乎暂时告一段落。
唐家明脸上挂着笑容,扬声叫了萧景洵一声,便带着傅小文和刘超一起走了过来。
李谦益也跟着他们的动作下意识地望过来。
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萧景洵身上,随即看到了被他紧紧揽在怀里的岑青。眼神瞬间变得复杂,夹杂着讶异,以及一丝心痛和失落。
岑青感觉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再次收紧,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吃痛。
她抿紧嘴唇,微微挣扎了一下无果,最终只能垂下眼睫,避开所有投来的视线。
萧景洵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就这么公然地揽着怀里人,仿佛在宣示某种主权。
他迎着唐家明走去,脚步不紧不慢,甚至还有闲心闲聊。
“这周末一起去徒步?”他语气平常地问唐家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