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和山炮晓草一起长大的伙伴们大部分已经结婚生子,依然过着不算富裕的日子,
稍年轻些的后辈们个个摩拳擦掌,纷纷找山炮和晓草打听,能不能去城里工作?
山炮和股东们碰了个头,制定了一个条件,其中包括年龄,学历,男工优先,还有三个月试用期。合适就留下。交五险,有职工宿舍和食堂。小伙子们都踊跃报名,过完年开班就去报到。
林支书拦着不让去,怕没有了男劳力。哓草于是劝支书不要怕,她们成山负责提供合适的农业机械,让乡亲们租赁使用,管理权归村委。第一批机械由成山机械提供赞助。机械操作非常简单,就由已成家出不去的这部分青年人操作使用。
女人们要是愿意做缝纫活,可以在家接家纺的活计——枕壳一块五一个,被套三块钱一件,质量得达标,先做样品测试,不合格的不用。只做缝纫无需熨烫。
一听说在家里就能干,有孩子的女人们纷纷报名,跃跃欲试。
支书听后高兴得合不拢嘴,连连夸奖孩子们有出息。晓草、山炮也非常有面子。
婚礼结束后,晓草她们就回去了,因为有部队的人跟着保护,晓草不好意思多待几天。晓草对带队的谢指挥官千恩万谢的,谢指挥官让她无须介意,并且说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他们的责任。
乡亲们一直把她们送到村口,看着她们上了大巴车,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
艾莲和刘诤跟着晓草回了家,又在北辰逗留了几天。晓草每天变着法地给她们做好吃的,还时不时地把雪儿叫过来。
艾莲看见雪儿就悄悄地问:“雪儿啊,我看着那个张红军和周智对你都有点喜欢的意思,你心里怎么想的?选哪个啊?”
雪儿马上羞红了脸,说:“艾莲姑姑,人家还没毕业呢,还早着呢。”
艾莲笑了笑,摸了摸雪儿的头:“不急不急,咱们家雪儿这么优秀,将来不管选谁都是他们的福气。”
晓草在旁边听见,也抿着嘴笑了,眼里泛起温柔的光。她心里想着,这两个男孩子都不错,一个稳重踏实,一个聪明上进,都配得上雪儿。不过周智的计算机水平更高,和雪儿更合适。
只是心里想想,她并未说破,感情的事终究要雪儿自己拿主意,无论选谁她都会支持。雪儿的未来,她始终相信会光明灿烂。
雪儿坐在沙发里,手里捧着一本书,偶尔回头看一眼厨房里忙碌的晓草。刘诤和念禾在客厅里下棋,艾莲则坐在一旁织毛衣,屋里时不时传来她们轻声的交谈和笑声。
阳光洒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
雪儿翻了一页书,嘴角微微上扬。不知这小妮子想起了谁,竟与书中人物对号入座起来。
吃完饭,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,晓草看着艾莲织毛衣,不禁很好奇,“艾莲,你什么时候学的织毛衣?以前怎么没见你动过针线?”
艾莲笑了笑,手指依旧灵巧地穿梭着,“去年冬天冷得厉害,想着给刘诤织件厚实点的,就慢慢学了。刚开始针脚歪歪扭扭的,还拆了好几次,现在总算顺眼了。”
“哦”晓草闲来无事,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,“你给培培的传家宝似的红色金丝披肩,很宝贵吧?”
艾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眼神微微一柔,“那披肩啊,是我祖母留下来的遗物,红丝如血,经纬间缀着金线,象征家族血脉不绝。”
“母亲临终前交到我手上,据祖母说我们家族的先祖是清朝时一位绣娘,说是这个绣娘在清宫里绣衣司是个掌事宫女,后来清朝末期把宫女遣散,她才出来嫁人,带出来这披肩,所用的面料和丝线都是皇宫里专用,普通百姓是用不起的。”艾莲边织着毛衣边给晓草讲披肩的故事。
“这披肩代代相传,只传长女。到我这代,只有一个儿子了,干脆拿出来给培培婚礼用了”艾莲悠悠地说。
“艾莲,那是你的传家宝,这礼物有点重了,培培怎么能收呢?要不我帮你要回来?你还是自己留着吧?晓草有些于心不忍,艾莲虽家境优渥,但这传家宝,确非金钱可衡量,实在太过贵重。
艾莲轻轻摇头,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:“心意已经送出去了,它就不属于我了,现在它就属于培培了。我觉得用它比放着更加有意义。有些东西,放在箱底是旧物,披在肩上才是传承。”
“那你家有几个孩子?父母还健在吗?”晓草问艾莲。
以前在部队的时候,尽管她俩关系很好,但是晓草尽量不提起家庭,主要是没办法说,她当时还是林大山的“女儿”。
后来她俩主要聊生意,聊两个孩子,还真没有像今天这样坐下来聊一聊家事。
艾莲来了几趟晓草家了,林父林母哥哥嫂子雪儿都见过了,所以艾莲不提家庭的问题,晓草也没想到问过艾莲的娘家。
因着这红色披肩,晓草不禁想起了艾莲的娘家。
艾莲低头轻抚毛衣针,声音柔和:“父母早逝,我仅有一个哥哥,在我十岁左右时便走散了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“那你后来没找过哥哥吗?”晓草问道。
“找过,但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,线索太少。后来生意上了正轨,就没有时间找了。这些年,我偶尔会梦见小时候的事。”
艾莲说:“但是我相信哥哥还活着,他会生活得很好,我有感应。”
“如果让你再见到他,你还能认出来他吗?”晓草又问。
艾莲微微一笑,指尖轻轻摩挲着毛衣针的尾端,“能,一定认得。血缘是埋在骨子里的印记,哪怕半世纪未见,一眼就能认出他眉梢那颗淡淡的痣,还有他叫我“小妹”时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