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模糊的呼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在林默的意识中激起一圈微澜,便迅速沉没,再无踪迹。他凝神等待了许久,耳畔只有废墟间永恒的风声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。
是幻觉吗?精神过度透支后的耳鸣?还是……与那片承载无数“过去”的黑暗废墟产生了更深层次的、不受控的链接?
他无法确定。但那种萦绕不散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,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不能坐以待毙。
林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“垃圾”上。灰衣人的反应,以及刚才雷电木炭对变异晶核能量的微弱克制,都明确地告诉他,这些被遗弃之物,绝非无用。它们是被埋没的钥匙,或许能打开通往生路,乃至揭开谜团的门。
但他需要更系统地了解它们,挖掘出它们潜藏的价值。盲目尝试,效率低下且危险。
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本封面破损、纸张泛黄的旧日记本上。这是那堆物品里,看起来最“平凡”的一件,没有任何能量波动,就像是从某个旧书摊随手捡来的废品。灰衣人当时的目光,似乎也在它上面停留了一瞬。
林默将它拿了起来。日记本的皮质封面已经硬化开裂,手感粗糙。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,上面的字迹是某种深褐色的墨水书写,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晕染、模糊。字迹工整,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书写风格。
“新历37年,3月12日。天气阴。研究所的穹顶模拟系统又故障了,外面大概是在下酸雨吧。导师今天再次强调了‘源初代码’项目的重要性,他认为这是我们理解并最终掌控‘技能’起源的关键。但我总觉得,我们像是在撬动一扇不属于人类的大门……”
开篇的内容就让林默心头一震。“源初代码”?“技能起源”?这本日记的主人,似乎是一位研究员,而且研究的课题,直指这场全球进化背后最核心的秘密!
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看。
日记断断续续,记录着研究中的困惑、失败、偶尔的进展,以及一些个人生活的琐碎片段。字里行间能看出,日记的主人,一位名叫“陈深”的研究员,对“源初代码”项目抱着一种既狂热又隐隐不安的复杂心态。
“……新历39年,11月5日。实验再次失败。第七十三号活体样本在注入模拟‘代码片段’后,发生了不可逆的恶性异变。它的哀嚎声在隔离舱里回荡了一整夜。我失眠了。”
“……新历41年,2月18日。我们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向。‘代码’并非单一结构,它更像是一种……拥有自我意识的‘污染源’?不,这个想法太危险了,绝不能写进报告。”
“……新历42年,7月30日。导师私下找我谈话,他提到了‘净化’和‘筛选’的概念。他说有一部分‘代码’是冗余的、有害的,必须被分离、封存。他称那些为‘文明的毒瘤’。我感觉……他隐瞒了什么。”
日记在这里缺失了好几页,似乎被人为地撕掉了。接下来的记录,笔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,透露出书写者内心的动荡。
“……新历43年,年初?日期记不清了。‘壁垒’计划启动了。他们动用了‘界石’的力量,说要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的‘净土’。真是讽刺,用可能源自‘毒瘤’的力量,来隔绝‘毒瘤’?”
“……他们开始系统性地‘清理’。不是针对变异体,而是……人。那些被认为受到‘深度污染’,或者技能走向‘错误路径’的觉醒者,都被秘密带走了。我亲眼看到‘炎拳’的副手被带走,他只是在一次任务中吸收了一块性质不明的能量结晶……”
看到“炎拳”这个名字,林默瞳孔一缩。这正是他之前“偷”到那块火焰规则碎片的S级强者!他的副手,因为吸收了“性质不明的能量结晶”就被清理?这所谓的“污染”和“错误路径”,界定标准是什么?
日记的最后一页,字迹几乎潦草到难以辨认,墨水也深浅不一,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惧或仓促中写下:
“他们是对的……我也被污染了……我能感觉到……它在低语……不是代码……是更古老的……饥饿……”
“必须……把‘钥匙’藏起来……不能让他们找到……日记……记忆……”
“遗忘……或许是……祝福……”
字迹到此戛然而止。
林默合上日记本,久久无言。
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。
这本看似平凡的日记,揭开了一个恐怖真相的冰山一角。
全球人类获得的“技能”,其源头,那个所谓的“源初代码”,很可能并非赐福,而是一种……拥有自我意识的“污染源”?而掌控着力量和秩序的“上层”,所谓的“壁垒”计划,并非为了保护,而是为了“筛选”和“清理”?他们甚至可能动用了被称为“界石”的、同样可能源自“污染”的力量,来建立隔离区?
那些被清理的“深度污染者”和“错误路径者”,他们去了哪里?自己“偷”来的这些“失败品”和“悔恨过去”,其中有多少,是源自这些被“清理”掉的人?
“炎拳”丢弃那块火焰规则碎片,是因为它不够强大,还是因为……它沾染了不该有的“污染”?自己容纳了它,是否也意味着……
林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那里没有任何异样,但他却感觉仿佛有冰冷的粘液正在缓慢渗透。
还有日记最后提到的“钥匙”和“低语”。钥匙是什么?那“更古老的饥饿”……是否与他梦中见到的暗红之卵,与蚀心兽晶核里的那丝特质有关?
信息量太大,冲击太强。林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强行撕裂、重组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只是一个意外获得了特殊能力的底层挣扎者,在废墟中艰难求生。但现在看来,他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,踏入了一个遍布迷雾和陷阱的巨大棋局。他所偷窃的“过去”,每一件都可能牵扯着惊天的秘密和致命的危险。
“暗影协会”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他们是“清理者”的一部分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就在这时,怀中的那枚暗红色蚀心兽晶核,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,散发出的混乱能量波动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增强。
与此同时,林默感到眉心微微一胀,那枚融入他体内的、得自“炎拳”的火焰规则碎片,似乎被晶核的能量刺激,自发地散发出些许温热。
两种性质截然不同,却都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气息,在他体内产生了微妙的冲突和牵引。
林默闷哼一声,感觉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他立刻强行压制下火焰碎片的异动,并将蚀心兽晶核重新塞回骨盒,紧紧盖住。
不能再等了。这枚晶核必须尽快处理掉。留在身边,不仅是个吸引危险的灯塔,更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甚至侵蚀他。
直接丢弃?太浪费,而且可能危害他人,或者被类似“暗影协会”的存在追踪到。
吸收?风险巨大,日记里那些实验体恶性异变的下场还历历在目。
那么,只剩下一个看似可行的途径——交易出去。换取他急需的、相对安全的资源,比如纯净的食物、水、武器,或者……关于“暗影协会”、“源初代码”以及“壁垒”计划的更多信息。
他知道一个地方。位于这片废墟城市边缘地带的一个地下黑市。那里鱼龙混杂,充斥着拾荒者、投机者、亡命徒,以及一些背景不明的神秘商人。那里是销赃和获取禁忌信息的最佳场所,也同样危机四伏。
以前的他,实力低微,身无长物,根本不敢轻易涉足。但现在,他拥有了一块价值不菲的c级(接近b级)变异体晶核,以及一些或许能派上用场的“小玩意儿”。
值得冒险。
下定决心后,林默开始做准备。他将日记本小心收好,这可能是比晶核更重要的东西。然后,他从“垃圾堆”里挑选了几件可能用于交易或防身的物品:那枚一次性“精神冲击”石子,几块蕴含微弱元素能量的矿石废料,还有那半截青铜箭头。
他尝试着,将一丝精神力注入青铜箭头。箭头表面的铜锈泛起微光,一股锐利之意隐隐透出。虽然残缺,但激发其蕴含的“锋锐”概念,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奇效。
准备妥当,他重新背起背包,将必需品和挑选出的物品装入其中。看了一眼那扇被灰衣人破坏后又莫名关上的铁门,林默深吸一口气,从房间另一侧早已勘察好的、通往外部消防梯的破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。
他需要绕很远的路,避开主要危险区域,才能抵达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地下黑市。
阳光透过破碎的云层,在断壁残垣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废弃的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墓园,寂静中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。
林默的身影在废墟的阴影中快速穿行,如同一个谨慎的幽灵。他尽可能地利用环境隐匿自己,感知全力放开,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、其他拾荒者,以及……“暗影协会”的眼线。
一路上,他遇到了几波零星的变异老鼠和一种能够喷射腐蚀粘液的藤蔓植物,都被他凭借强化后的身体和精准的匕首技巧有惊无险地解决。他没有再动用空间晶体,那需要时间恢复,是他的终极底牌。
越靠近城市边缘,人类活动的痕迹反而逐渐增多。倒塌的建筑被简单地清理出道路,墙壁上开始出现各种含义不明的涂鸦和标记,偶尔能看到其他行色匆匆、同样掩藏着面容的身影。
空气中弥漫的气氛也变得更加复杂。绝望和麻木依旧主流,但多了一丝躁动和贪婪。
经过数小时小心翼翼的行进,林默终于抵达了他的目的地——一个入口隐藏在某座半塌立交桥桥墩下的、通往地底的狭窄通道。
通道口没有任何标识,只有两个抱着简陋武器、眼神凶狠的壮汉靠在阴影里,冷漠地打量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。
这里,就是“鼹鼠集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