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?老爷?”
白喜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老爷,这和您此次要去兰陵有关系吗?”
“是的,大有关系。”
白世仁咬牙切齿,怒拍桌案:
“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,我要利用此次公差的机会,报我白家的私仇!”
就在三天前,
朝廷传来密旨,要他近期前往兰陵察查。
太监传达的是皇帝口谕,
要他重点查勘整个北方二郡的防卫形势,
同时,秘密查清乌鸦山铁矿是否有异族人染指,
兰陵郡内有无敌人渗透等等。
信王也夹带了点私货,
叮嘱他此行的重点是严查女真人,而且必须要有所收获,
以报复阿其那塞思黑父子对他的冒犯。
他不敢违背信王的意思,因为此行就是信王在皇帝面前一力举荐他的,
于是顺水推舟接下差事。
信王有私货,他也要夹带私货,
那就是干掉南云秋,
顺藤摸瓜诱出长刀会,一举歼灭!
尚德和钱百户在兰陵遇袭,
说明南云秋就在那里落脚。
而苏本骥是长刀会的残余,可以推断出长刀会也在那里活动。
他虽然不敢断定,
但只有如此,才是最合理的解释。
“老爷,查访贵在突然,贵在保密。
奴才不明白,
您为何要将行程提前告知兰陵郡,
而且用河防大营的明文发送,
好像唯恐女真人不知道您要去似的?”
白世仁笃定解释:
“嘿嘿,女真人知不知道,无所谓,我是担心南云秋不知道。”
他很会推理,认为,
兰陵郡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,官府里恐怕也有长刀会的眼线,
他大摇大摆的告诉郡守,郡衙就会布置防务,
惊动的人会更多。
那么长刀会的眼线就会获悉,
南云秋自然也就知道了。
“哦,老爷这招真是高明,不露痕迹,不会引起别人怀疑。”
“没错!
你要是南云秋,肯定会千方百计来找我报仇。
如果长刀会也在兰陵落脚,
自然而然也会帮他出头。
我提前布下陷阱,还怕他们不掉下去吗?”
白喜谄媚道:
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,简直是神来之笔!
那,
女真人怎么办?他们肯定躲起来,
您怎么向信王交差?”
“躲得了和尚躲得了庙吗?
盗采铁矿的人溜了,咱们可以夜晚悄悄越境去抓。
王爷又分不清谁是平民,谁是贼人,
我只要能去找女真的麻烦就行。”
白喜惊问:
“那要是挑起两国争端怎么办?”
白世仁更加得意:
“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!
皇帝怕打仗,文官怕打仗,百姓怕打仗,
唯独将军不希望天下太平!”
白喜点头称是,
又担忧道:
“老爷,奴才还有个问题。
兰陵县方圆也不小,您能确定南云秋和长刀会具体藏身之处吗?
还有,
此行既要完成朝廷的旨意,还有信王的命令,
关键是要报您的私仇,
您要想面面俱到,难度挺大,
奴才就怕顾此失彼,难以兼顾,
到最后影响您的升迁呀。”
白世仁胸有成竹:“嗯,言之有理,
我已经想好了对策。
此行的确错综复杂,事务繁多,所以要分出轻重缓急。
我的私仇最重要,
信王的命令,可以糊弄糊弄,
朝廷的旨意嘛。
哼,最无关紧要,做做样子就行,
反正那个昏君也看不见。
若要统筹兼顾,最好的办法就是兵分两路,
一明一暗。”
“哦,愿闻其详。”
白世仁当即排兵布阵:
“你打着我的旗号,
率领咱们白家的心腹人马先行,直奔郡城以北的边境要塞两界碑巡查,
然后,
西去济县北边的边境驼峰口巡查,
记住,
动静搞得要大,就是要做给朝廷看,
说明咱们认真完成旨意,堵住皇帝的嘴。
当然,我的目的是,
引诱南云秋和长刀会上当,
让他们以为,
你们去了济县之后,便要返回河防大营,
从而迫不及待去追杀你们。”
“那老爷您呢?”
“我秘密赶往兰陵郡城,会见郡守,
逼迫他割让更多的铁矿石给我。
然后率兵突袭乌鸦山,越境袭杀女真村镇,
完成信王的命令。
接着,
扫清乌鸦山各种势力,把铁矿掌握在咱们手里。
当然,
更重要的是,
既然长刀会在兰陵县出现,
如果他们上当了,去济县追杀你们,我也趁机率兵去济县合击他们。
如果他们没有上当,
那我则在兰陵县就地搜捕他们。”
白喜佩服地五体投地:
“妙妙妙!如此则天衣无缝,公私兼顾,谁也逃不出老爷的手心。”
“那是自然,权力的妙用就在于此。
像我这样有勇有谋的儒将,大楚没有第二个了。
可惜啊,
到现在才混上暂署大将军的官职,
就因为出身低贱。
再看朝堂上那些昏聩无能之辈,却身居高位,颐指气使,
凭什么?
不就是他们出身高贵吗?”
白世仁心潮澎湃,大发牢骚,
过于兴奋而脸红脖子粗。
他自命不凡,不甘屈居人下,步出庭院,
仰望苍天又喃喃质问:
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”
他的布局不可谓不精明,不可谓不周全,不可谓不老辣,
可是人算不如天算。
他要去兰陵的消息,年初就通过塞思黑的嘴巴告诉了金三月,
金三月和他有个共同目标:
消灭长刀会。
为了引诱长刀会和白世仁火拼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,
便把消息提前泄漏给长刀会在郡衙的眼线,
说白世仁要到乌鸦山查访。
结果,
黎九公通过眼线,收到了两条大相径庭的消息……
朔风呼啸,嗖嗖地响。
冰面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,
驾牲口的,赶大车的,挑担子的,
这个时候能办掉的事先办,等到解冻后过河就要付船钱,
小老百姓斤斤计较,没办法。
初春季节,
九公没什么事做,实在闲得慌,也会凿冰捉鱼,打发时光。
在稀稀拉拉过往的人群中,
他无意中察觉到,渡口旁,
总有个同样的身影往返于行旅之间。
开始,他也没在意,
但是那个身影挥之不去,
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,回到茅屋里,从门缝悄悄观察,
果不其然,
那个身影溜到了茅屋附近,鬼鬼祟祟四下偷窥。
九公心里咯噔一下,
自打韩薪上门之后,这种事情就再没发生过,
难道又有什么地方露出破绽,
被人盯上了?
他了望周围的动静,除了那个身影之外,没其他异常,
便打开门,颤巍巍走出来。
“你找谁?”
九公抬头无精打采的问道。
其实,
他认出了魏三。
魏三也觉得奇怪,老头去年还精神矍铄,才半年多就老态龙钟,
真是时光不饶人呀。
“我找云秋,他在吗?”
“云秋?哪个云秋?我家没这个人。”
“就是去年初秋,你和你孙女在河里救起的那个年轻人。
对了,
还有我,我也是你们救起来的,
您不认得了吗?”
“哦,我想起来了,他叫云秋啊,真不记得了。
不过,
他伤养好后就走了,再也没来过。
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礼仪,救命之恩说忘就忘,
唉!”
魏三是受胁迫而来,当然不死心,
又问道:
“你家的孙女在吗?她知不知道?”
听到提他的孙女,九公装作老糊涂了,
佯怒道:
“你个年轻人真不知羞耻,打听我孙女作甚,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说罢,
气呼呼地抬起拐杖就打。
魏三抱着脑袋,悻悻而逃。
九公悄悄绕到茅屋后面,了望魏三的方向。
他初见魏三时就提醒过南云秋,不要和此人来往。
他阅人无数,
虽然没有看到魏三做坏事,但是他断定,
相由心生,魏三心里是邪恶的,
之所以还没干坏事,
是因为还没有作恶的条件。
魏三上次来找南云秋,就被幼蓉轰过,这次又来找,那就得小心提防。
果然,
在目光尽处,他看到魏三跳进了沟渠,
不大会儿,
和另外一个人肩并肩走了。
老头明白,
事情坏了,
这次来找南云秋的不是魏三,而是那个人。
他是谁,韩薪的人吗?
如果是的话,
韩薪完全可以像上回那样,带兵冲进茅屋抓人,
此次为何如此低调?
难道还有更大的阴谋?
乌鸦山脚下,过了正月十五,人比前几天多了点。
但是,南云秋却发现,
有不少面熟的人没有出现。
那些人他记得很清楚,喜欢买他的胡辣汤喝。
胡辣汤在这里很盛行,
大楚人女真人都爱喝,味道好,还可以驱寒。
此时,
南云秋还不清楚,
那些不再露面的人,都是女真人,
他们是金三月的人,接到了塞思黑的命令,
暂时躲避起来。
几天下来,
南云秋摸熟了附近的地形,反复酝酿,
如果白世仁真的敢来,他找到了好几处行刺的最佳地点,
而且事后也容易逃走。
当然,官府也不是吃素的,
大将军到访,必然会加强防范,提前采取保卫措施。
眼下,
那些官差们风平浪静。
到了傍晚,
黎山给他带来另外一个消息:
在距此七八里开外的东北角,从村口小铁匠口中,
发现了女真人的踪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