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闪电般窜到车厢旁,猛然出刀,凌厉的刀锋挑开车帘,
又准又狠,直奔目标。
“啊!”
车厢里发出惨叫声。
咦,他自己都没想到,
怎么这么快就得手了!
南云秋很兴奋,想把姓金的再拖出来,碎尸万段,
一刀毙命太便宜了。
说时迟那时快。
他的刀还没来得及抽出来,就见车头方向探出颗脑袋,
接着有道粗粗的黑影出现,
贴着车厢猛然扫过来。
“不好,车夫还是个高手!”
南云秋暗自心惊。
对方来势汹汹,他已顾不上抽刀,情急之下赶紧松手,旋即向后倒拱,
非常狼狈。
几乎与此同时,
鸡蛋粗的铁棍砸中了他的刀柄。
“咣当”掉在地上。
闪电之间,
铁棍忽又贴着他的腹部横扫过来。
两招落空,车夫跳下马车,摆好了阵势,
准备寻找机会再攻。
“小东西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自来投,今天必须要结果了你。”
南云秋赤手空拳,颇为窘迫,
瞧见对方那张脸,
顿时吓了一大跳:
这哪儿是车夫,分明就是金管家。
怪哉,
金贼怎么会坐在赶车的位置上?
哦,他恍然大悟。
那家伙真狡猾,刚才想必是和车夫玩了掉包计。
可怜那车夫,还以为管家心疼他赶车辛苦,
所以让他歇歇呢。
结果充当了倒霉的诱饵。
“接招!”
金管家果然不可小觑,单手操铁棍,迅疾如猛龙出海,
快速戳来。
南云秋手无寸铁,只好纵身跃起,
瞅准时机,双脚稳稳夹住了铁棍,
顺势朝前猛送过去。
金管家未曾防备,趔趄两步,二人腾出了难得的距离。
南云秋迅速就地翻滚,
捡起刀。
二人你来我往过了五六招,金管家渐渐处于颓势。
他有点慌。
短短几个月,没想到这小子刀法长进如此之快,
若非自己走南闯北,实战经验丰富,
估计撑不到现在。
但毕竟年纪不饶人,再这样耗下去,体力吃不消。
动作已经走形了。
对手的刀法固然令他惊愕,但是,还有件事,
更让他惊愕,甚至惊悚。
他隐隐觉得不安。
因为,
余光处,城门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,
他禁不住暗骂:
“狗东西,刚才商量好好的,怎么还没现身?”
就在分心的瞬间,破绽被抓住了。
南云秋从天而降,兜头使了个猴子捞月,
只见他脚掌踩开铁棍,挥刀砍向握棍的手指头。
刀法的确很精准,没有多砍一分一毫。
寒光闪过,
金管家的大拇指被连根切断,连同铁棍掉在地上。
继而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痛吼,
老家伙倒在地上来回打滚。
十指连心,钻心的疼。
几十丈远外,两个家丁依旧缓辔而行。
按照金管家的计划,他俩的任务是,
一旦南云秋落败而逃,就迅速拦住其去路,
南北夹击抓住对方。
此刻,
耳畔里,那声熟悉的哀嚎声在他俩耳畔再次响起。
上次听到是在龙王庙镇郊野,金管家被打瞎一只眼。
二人心想,
大功告成了也用不着大呼小叫,管家也太夸张了吧?
他们勒住缰绳,
转头准备拦截落荒而逃的南云秋。
谁料,
他们发现,金管家从地上爬起来,还在和南云秋苦苦周旋,
瞧那德性,不像是得手的样子啊!
二人马上拍马杀来。
顿时,金管家有了底气,声嘶力竭:
“快,杀了他。”
金管家在金家分号的威信不容置疑,听他的话未必有好运,
但是悖逆他的话,
那就会死的很惨。
他俩驱马上前,挥刀助战。
金管家复仇心切,带伤上阵,不料力不从心,
稍稍慢了半步,膝盖处再中一刀,双腿不由自主弯曲,
竟跪在地上。
“给我宰了他。”
金管家心慌意乱,暴怒的脸在变形。
两个家丁进退两难,
相互对视之后,心有灵犀,亮出马刀,哇哇就冲过来。
南云秋捡起地上的铁棍,作出投掷的姿势,
吓得他俩赶紧伏在马鞍上,
落荒而逃。
“混账,给我回来。”
面对敌手的屠刀,固然令人绝望,
而遭受昔日唯命是从的手下抛弃,
才最让人寒心。
金管家暗骂,
等老子腾出手来,第一个就宰了你们俩。
夺路而逃的两个家丁则回望过来,暗中祈祷南云秋:
务必宰了他。
南云秋没有辜负他俩,握着刀走过来,嘲讽道:
“怎么样,众叛亲离的滋味很不好受吧?”
金管家血流了一地,还在挣扎,
还在等待,还在嘴硬:
“是不好受,没关系,他俩活不了多久。
你呢,也别高兴得太早,出水才见两腿泥呢。”
“仇人跪伏在我的刀下,我凭什么不能高兴?
狗贼,
你在出盐的底账上做手脚,栽害我南家时,
有考虑过今天的下场吗?”
金管家没有畏惧,好像很有底气:
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
栽害你南家的,
那是张大网,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。
奉命行事,身不由己。”
南云秋冷冷道:
“事到如今还在为自己开脱,
不觉得好笑吗?
你是个小角色,却是整个阴谋的源头。
在我眼里,
和元凶巨恶没有分别,
最后都要血债血偿。”
“我并非为自己开脱,说句实话罢了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
不过你也别想的太美喽,
打你主意的人多得是。”
南云秋觉得对方话里有话,追问道:
“什么意思?说得详细点。”
“这个,事情太复杂,不太方便说,也说不清楚。”
金管家眼神游移,躲躲闪闪。
姓金的是想拖延时间,
而南云秋却认为他藏着很多秘密,知道南家惨案的详情,
要是能撬开他的嘴,
就能揭开官盐的真相。
对自己下一步顺藤摸瓜,查清后面的环节大有帮助。
可是,
姓金的半死不活的样子,徘徊在说和不说之间,
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。
看来,自己也要耍点心眼。
“姓金的,反正你也死到临头了,我不妨给你透露个秘密。”
金管家很不屑:
“你能知道什么秘密?”
“我知道的秘密很多,比如说咱俩在兰陵相遇,你以为是偶遇吗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在此恭候多时了,因为有人告诉我,说你会出现在兰陵县。”
“不可能。
我第一趟来兰陵,连金家商号的旗帜都没打出来,
谁会知道?”
说完这句话,金管家也起了疑心。
对啊,
大楚的马队那么多,他连旗帜都没亮,
南云秋怎么知道是金家的?
还有,
南云秋刚刚在饭馆那边东张西望,难道真的是在等他的马队?
不可能呀,
除了自家老爷之外,没有人知道他此行的目的。
那这小子是从哪得来的消息?
啊?
上次他在海滨城和严有财喝酒,不会是当时说漏了嘴吧?
南云秋看在眼里,胸有成竹。
心想,
姓金的八成要上当,再趁热打铁就能奏效。
“他还告诉我,说你此行是专程到乌鸦山拉铁矿石,
怎么样,
敢不敢打开车厢验证验证?”
又被对方猜中,
金管家不再犹豫,脑袋里马上想到是谁透的风。
他不想验证铁矿石,而想要验证泄密者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我的姐夫,程天贵!”
“是他?”
金管家咬牙切齿,那个家伙平时看不出来,
没想到居然和程百龄同样阴险。
他记得离开海滨城分号时,曾专门去拜访并宴请严有财,
无非是礼节性的寒暄,
希望严大主事对金家的买卖继续关心。
严有财失去了大金主,颇为惋惜,追问他,
是不是金家发现了比海盐更值钱的东西,
要不然为何撤出海滨城?
估计当时自己晕晕乎乎,嘴上没有把门,
便提起了乌鸦山铁矿。
秘密传到程天贵耳朵里很正常,
可程天贵不应该透露给南云秋呀。
严有财说了,
他俩虽然是郎舅关系,其实如同寇仇,
那程天贵此举是何居心呢?
他绞尽脑汁,得出了可怕的结论:
程天贵借刀杀人,是想通过南云秋杀了他。
如此,
既讨好了小舅子,免得南云秋将来报复程家,
又能杀人灭口,掩盖程家在那批官盐上做的手脚!
狗日程天贵,
你也忒狠毒了些,兔子急了还咬人呢。
“姓金的,没想到被人出卖了吧,赶紧受死吧!”
“且慢!”
金管家豁出去了,心想,
姓程的,既然你不仁,也休怪我不义。
“你千万不要被你姐夫迷惑,
实话告诉你吧。
金家分号还有水口镇鱼仓针对你的两次劫杀,凶手是严有财不假,
但幕后策划者乃是程天贵父子。”
南云秋听了,头皮发麻。
尽管他心里早有准备,但毕竟大都是自己推测出来的结果。
可当金管家当面说出了程家父子,
仿佛又揭开了他尚未结痂的伤口,
然后抹满了盐。
这且不论,
真正让他愤怒的是金管家后面那番话,
也让他心寒似冷冰。
“你南家遇难,程家的罪过不仅仅是知情不报,
而是见死不救!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哈哈,你也没想到吧?
我来告诉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