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海域,一座远离主要航线的无名荒岛。
夜色如墨,海浪拍打着礁石,发出单调的轰鸣。几顶简易的帐篷围着一堆跳跃的篝火,火光映照着几张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庞。
空气中弥漫着海风、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欧尔比雅和她的小队成员们,身上的学者袍多有破损,沾着泥土与草屑,不少人脸上、手臂上还带着新鲜的擦伤和淤青。篝火上烤着几条刚捕的海鱼,滋滋作响,散发出诱人的焦香。几瓶从上一个补给点带来的劣质朗姆酒在众人手中传递。
“干杯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、曾是海军士兵的壮汉高举起酒瓶,声音洪亮,盖过了浪声,“为了活下来!为了这块该死的石板!”
“为了历史!”一个戴着厚厚眼镜、头发花白的老学者激动地附和,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为了没有被那些cp的狗咬死!”另一个年轻些的学者狠狠灌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,引来一阵哄笑,却也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篝火旁的地面上,摊开着一块厚实的、边缘有些烧焦痕迹的防水油布。油布上,一块深色、布满奇异纹路的巨大石质拓片被小心翼翼地保护在中央。那正是他们刚从岛上那座危机四伏的古代遗迹深处,历经机关、毒虫甚至塌方风险,才最终拓印下来的历史正文。
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,也是差点让他们葬身荒岛的根源。但此刻,拓片静静地躺在那里,对他们而言,却是无价的珍宝,是向被掩盖的历史真相又迈进了一步的铁证。
欢庆的气氛热烈而粗犷。朗姆酒很快见底,烤鱼被分食殆尽。疲惫如潮水般涌上,夹杂着酒精带来的微醺暖意,一个接一个的学者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,互相依靠着,或钻进帐篷,或干脆裹紧斗篷在篝火旁沉沉睡去。鼾声渐起,与篝火的噼啪声、海浪声交织在一起。
唯有欧尔比雅没有睡。
她抱膝坐在篝火旁,火光在她清秀而坚毅的脸上跳跃,映亮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永不熄灭的求知火焰。她的膝盖上,摊开着一本厚实的皮质笔记本,旁边放着几样工具:特制的放大镜、柔软的毛刷、一小瓶用于清洁的溶剂,还有几支削尖的炭笔。
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幅拓片。
篝火的光芒不足以照亮所有细节。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放大镜的角度,让光线聚焦在拓片上一个极其复杂的楔形文字组合上。她的手指带着薄薄的棉布手套,极其轻柔地拂过冰冷的石面,感受着刻痕的深浅与走向。炭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而精准地勾勒着,记录下每一个符号的形态,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她的初步分析、可能的发音、以及与其他已知古代文字碎片的关联猜想。
时间在静谧中流逝。篝火渐渐变小,变成了暗红色的余烬,只偶尔爆出几点火星。海风带来了更深的凉意,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。她的眉头时而紧锁,陷入深深的思考;时而微微舒展,眼中闪过一瞬的明悟,随即又被更深的谜团覆盖。笔记本上,新的符号组合、箭头、问号不断涌现。
她完全沉浸其中,仿佛周遭的沉睡、海浪、甚至时间本身都已不存在。唯有这冰冷的石头,这承载着失落真相的密码,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连接。解读它,就是她的使命,是她对抗世界政府强权的唯一武器。她看到了关于“巨大战争”、“王国的陨落”的线索,也捕捉到了一些奇特的、仿佛描绘“星海来客”的符号碎片,其中一个类似“粉霞天女”的模糊图案让她格外留意,虽然尚无法解读具体含义。
当东方的海平线泛起第一抹鱼肚白,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时,欧尔比雅才猛地从全神贯注中惊醒。她合上笔记本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看着篝火彻底熄灭后升起的青烟,又看了看仍在沉睡的同伴们。一夜未眠的疲惫袭来,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“该出发了。”她轻声自语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。她小心地卷起拓片,用多层油布仔细包裹好,放入一个特制的防水背囊中。
随着欧尔比雅的呼唤,小队成员们陆续醒来。简单的冷水洗漱和干粮果腹后,他们迅速拆除了营地,抹去一切痕迹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宿醉未消的疲惫,但眼神却比昨天更加坚定。历史的重量压在他们肩上,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焰。
他们登上一艘经过伪装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单桅帆船。掌舵的正是那位络腮胡的前海军士兵,他有着丰富的航海经验,也是队伍里见闻色霸气感知最强的人。
“扬帆!目标——‘书库’!”欧尔比雅站在船头,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。帆船驶离荒岛,朝着更南方一处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基地驶去。那是一个隐藏在复杂礁石区和海流漩涡中的天然洞穴,入口极其隐蔽,内部空间巨大干燥,被他们改造成了临时的研究所和避难所——“书库”。
航行异常顺利。阳光驱散了海雾,海面波光粼粼。接近中午时分,熟悉的礁石群出现在视野中。络腮胡熟练地操纵着船舵,帆船如同灵活的游鱼,在犬牙交错的礁石间穿梭,巧妙地避开危险的暗流,最终驶入一个被巨大垂挂藤蔓遮蔽了一半的狭窄水道。
水道尽头豁然开朗。一个巨大的、光线略显昏暗的天然海蚀洞窟出现在眼前。洞壁上凿出了简易的台阶和平台,上面堆满了书籍、卷轴、各种测量和记录工具。几盏防风油灯挂在石壁上,散发着稳定的光芒。这里就是他们的“书库”,远离尘世纷扰,只属于历史真相的避难所。
帆船缓缓靠上洞窟内一处简易的木制小码头。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,终于到家了。他们开始忙碌地卸下不多的行李,主要是食物和淡水补给。欧尔比雅则紧紧抱着装有拓片的背囊,迫不及待地踏上了通往主研究平台的石阶。
“嘿,大伙动作快点!”一个年轻学者招呼着,“把东西放好,我们马上开始!这块新拓片太重要了!”
“对,我感觉这次一定能突破!”另一个学者兴奋地附和。
欧尔比雅已经将背囊放在了中央一张铺着干净绒布的石台上,深吸一口气,准备解开包裹的油布。洞窟里充满了重逢安全港湾的轻松气氛。
就在这时!
一直站在船头、负责警戒的络腮胡壮汉,脸上的轻松骤然凝固。他猛地抬起头,双眼圆睁,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,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!
“安静!!!”他一声低吼,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,瞬间压过了洞窟内所有的声音,在岩壁间激起回响。
所有学者,包括已经解开一半油布的欧尔比雅,动作瞬间僵住,惊愕地看向他。
络腮胡壮汉脸色煞白,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,他死死地盯着洞窟唯一的入口——那条被藤蔓遮蔽的水道方向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嘶哑、颤抖:
“有东西来了……很强……非常强!就在外面!找上我们了!”
洞窟外,蔚蓝的天空被无声地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。
星穹列车庞大的银白色车体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巨鲸,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质感,毫无征兆地悬停在无名荒岛的上空。它静静地悬浮着,引擎的低沉嗡鸣被一种无形的力场压制到几不可闻,只有车体表面流淌的幽蓝色星轨纹路,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。
车厢内,墨时渊站在巨大的舷窗前。他手中,那张代表欧尔比雅小队位置的生命卡,正散发着稳定的淡蓝光芒,指针笔直地指向下方那座被藤蔓半掩的洞口。
他没有立刻下车。
就在列车悬停的刹那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带着明确探查意图的波动——见闻色霸气,如同无形的触手,瞬间扫过整个列车,尤其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墨时渊深蓝色的眼眸中,那点银白的星芒微微一闪。他感受到了那股波动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。对方显然从未“见闻”过如此存在。
他面无表情,目光穿透舷窗和洞口的藤蔓,仿佛已经看到了洞窟内瞬间凝固的空气、惊惶失措的学者,以及那个强作镇定、将拓片紧紧护在身后的身影——欧尔比雅。
“找到了。”
墨时渊低语,声音在空旷的车厢内清晰而冰冷。他抬手,推开了通往外部世界的车门。一步踏出,身影已然出现在列车下方,悬停在洞口外的水面上方,脚下的海水甚至没有荡起一丝涟漪。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,周围的风声、海浪声、甚至虫鸣,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。
洞窟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,以及众人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。所有的目光,都死死地、充满恐惧与绝望地,聚焦在那被藤蔓遮蔽的入口处。
墨时渊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藤蔓与岩壁的阻隔,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,直接响彻在洞窟内每一个人的耳畔和心头:
“我叫墨时渊,你们也可以叫我巡海游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