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如同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中沉浮,时而触及令人窒息的黑暗,时而又被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力量强行拉回现实的岸边。不知过了多久,林黯才从那漫长而痛苦的昏迷中,挣扎着苏醒过来。
首先感受到的,是腰间伤口处传来的、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,而是一种沉重的、带着药力渗透的酸胀与麻痒。紧接着,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,以及四肢百骸传来的、仿佛被抽空了一切的虚弱感。
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片刻,才逐渐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。这里并非土地庙,而是一处狭小、干燥的山洞。洞顶不高,隐约有细微的水珠从岩缝渗出,滴落在下方的石洼中,发出规律而清晰的“滴答”声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、草药的苦涩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沈一刀的烟草味。
洞口被巧妙地用藤蔓和枯枝遮掩着,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透过缝隙,勉强照亮了洞内一隅。他正躺在一堆干燥的茅草上,身上盖着那件属于沈一刀的、带着熟悉气味的旧外袍。腰间的伤口被重新仔细包扎过,厚厚的药泥被干净的布条紧密缠绕,虽然依旧不适,但显然已被妥善处理。
他尝试动弹一下,立刻牵动了伤处,传来一阵闷痛,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醒了?”沙哑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。沈一刀拨开藤蔓,弯腰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皮质水囊和一个小布包。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显疲惫,眼袋深重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“算你小子命硬,阎王爷都不肯收。”
他将水囊递到林黯嘴边。林黯就着他的手,贪婪地喝了几口冰冷的清水,干渴灼痛的喉咙才稍稍缓解。
“这里是城外西边的一处野山洞,老子早年发现的,还算隐蔽。”沈一刀在一旁坐下,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个还算温热的粗面馒头和一包酱肉。“凑合吃点,吊着命。”
林黯接过食物,慢慢咀嚼着。馒头粗糙,酱肉咸涩,但此刻对他而言,却胜过任何珍馐美味。他一边吃,一边感受着体内的状况。
内力几乎枯竭,经脉因连番受创和沈一刀那霸道疗伤手法的冲击,显得颇为脆弱,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。腰间的伤势虽被控制,但想要彻底愈合,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左肩旧伤处也隐隐传来酸胀感。整个人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瓷瓶,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碎。
沈一刀看着他缓慢进食的样子,哼了一声:“别瞎琢磨了。你这次伤及根本,能捡回条命已是造化。接下来一个月,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,运功疗伤,别的什么都别想!否则,就算华佗再世,也救不了你这破身子!”
林黯默默点头。他知道沈一刀所言非虚。这一次,确实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用罢简单的饭食,沈一刀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,重新换了药,嘱咐道:“水囊和干粮给你留这儿了。老子要出去一趟,弄点像样的药材,顺便探探风声。你就在洞里待着,除非天塌下来,否则别出去!”
林黯再次点头。
沈一刀不再多言,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再次钻出山洞,仔细地将洞口伪装好。
山洞内重归寂静,只有那永不停歇的滴水声,敲打着时间的流逝。
林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缓缓闭上双眼。他没有立刻开始疗伤,而是先将心神沉入脑海中的“武神天碑”。
界面古朴,文字清晰。
【宿主:林黯】
【状态:重伤(经脉受损,元气大伤),左肩旧伤(未愈),腰部新伤(沈氏伤药治疗中)】
【可用功勋:145点。】
功勋依旧只有145点,杯水车薪。他浏览着列表,目光在各种疗伤丹药、功法上掠过,最终却停留在了一项之前未曾过多留意的选项上。
【《基础阵法解析》(入门):需100功勋。包含常见阵法原理、基础阵纹辨识与简易布置法门。】
阵法?他心中微动。无论是北镇抚司的防卫,还是幽冥教分舵的禁制,乃至听雪楼那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的园林布局,似乎都隐隐与阵法相关。若能在疗伤期间,对此道有所了解,日后无论是潜入、破局还是自保,或许都能多一分把握。
略作权衡,他选择了兑换。随着100点功勋扣除,大量关于阴阳五行、元气流转、阵基阵眼、常见幻阵、困阵、杀阵基础原理的知识涌入脑海。这些知识并非直接赋予他布阵破阵的能力,而是提供了最根本的理论与认知,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窥探此道奥秘的窗户。
剩余的45点功勋,他暂且不动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真正开始专注于自身的恢复。他首先服下了一枚苏挽雪所赠的“雪参玉露丸”。丹药入口,化作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,如同冰雪消融后的春水,缓缓流淌过干涸脆弱的经脉,带来阵阵清凉舒泰之感,滋养着受损的根基。
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依照《基础疗伤篇》中记载的最温和、最稳妥的法门,引导着这股药力与自身那微若游丝的《归元诀》内力相融合,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一点点修复着经脉上的细微裂痕,温养着近乎枯竭的元气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,且伴随着经脉被药力和内力冲刷时产生的、如同无数细针穿刺般的细密痛楚。但他心志坚毅,对此恍若未觉,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视与引导之中。
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。饿了便啃几口冷硬的干粮,渴了便喝几口冰冷的泉水。洞内不见日月,唯有那规律的滴水声,记录着光阴的流转。
不知过了几天,当一枚雪参玉露丸的药力被完全吸收后,他感觉体内的内力恢复了一丝,经脉的韧性也似乎增强了微不可察的一分。他暂停疗伤,开始尝试活动手脚,并再次研究起那卷贴身收藏的《九幽蚀文》拓本。
他不敢直接观摩那些扭曲的、仿佛能吸摄神魂的蚀文,而是回忆着苏挽雪透露的信息,以及自己在墨室偷听到的关于“阴魂铁”稳定灵性的说法。他尝试以新得的《基础阵法解析》知识去理解,那些蚀文是否本身就像是一种天然的、极其复杂的“阵纹”,引动着天地间某种特定的阴属性能量?而“阴魂铁”这类至阴之物,或许就是激活或稳定这种“阵纹”能量的“阵基”或“能源”?
这个想法让他心头豁然开朗。虽然依旧是猜测,却为他理解这卷神秘的蚀文,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。
同时,他也开始揣摩那“简化版阴煞掌”与“阴煞刀气”的运用。在伤势未愈、内力不足的情况下,他无法实际演练,只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内力运转的细节,力量的掌控,以及与《归元诀》、《五虎断门刀》意境的结合,寻找着更优化、更节省力量的施展方式。
偶尔,他也会起身,在狭小的山洞内,极其缓慢地练习《燕子三抄水》的提气发力技巧,以及《踏雪无痕》的隐匿步法,不追求速度与效果,只求熟悉那种肌肉与内力配合的感觉,为日后恢复行动打下基础。
大部分时间,山洞内都只有他一人,与孤寂和伤痛为伴。沈一刀每隔两三日才会出现一次,带来一些新鲜的食水、替换的伤药,以及简短的外界消息。
“冯阚那边鸡飞狗跳,和幽冥教互相扯皮,暂时没空全力搜捕你了。”
“幽冥教内部似乎也出了些乱子,好像在清查内鬼。”
“听雪楼依旧闭门谢客,没什么动静。”
消息简短,却让林黯对洛水城的局势保持着清晰的认知。他知道,表面的平静下,暗流愈发汹涌。自己点燃的那把火,正在以另一种方式燃烧。
而他,则需要在这短暂的蛰伏期内,尽可能多地积蓄力量,修复己身。
这一日,他正沉浸在对《基础阵法解析》中一种简易“匿踪阵”原理的推演中,忽然,洞外传来了不同于风拂藤蔓的、极其轻微的异响!
不是沈一刀!沈一刀的脚步和气息,他早已熟悉。
林黯瞬间警醒,眼中厉色一闪,悄然握住了身旁以布包裹的绣春刀刀柄,内力虽未恢复,但一股冰冷的杀意,已悄然弥漫在这狭小的山洞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