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盟的成立,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上暂时盖上了盖子,但底下的火苗并未熄灭,反而在某些角落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以姜家为首的死硬派,对联盟之事阳奉阴违,对新法的抵触更是达到了顶点。
他们无法容忍世代积累的特权被一点点剥夺,更不甘心屈从于朝廷和那所谓的法家权威。
这一日,帝都上空,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!
一股远比之前云覆雨更加古老、更加霸道、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恐怖威压,如同实质的山岳,轰然降临!
整个帝都的修士都感到真元凝滞,神魂战栗,普通百姓更是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!
一道身影,仿佛从遥远的时空长河中踏步而来,出现在帝都皇城上空。
那是一位身着麻衣、头发稀疏、面容枯槁的老者,看起来行将就木,但他那双睁开的老眼,却如同两轮烈日,灼灼生辉,目光所及之处,空间都为之扭曲!
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,赫然达到了轮回境四重天!
姜家老祖——姜尚坤!
一位真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、早已不理世事、只在家族存亡关头才会现世的活化石级存在!
“玄帝小儿!还有那三个不知所谓的法家小辈!给老夫滚出来!”姜尚坤的声音并不响亮,却如同大道纶音,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。
他此次前来,目的明确,就是要以绝对的实力,碾压朝廷的威信,逼迫玄帝废除新法,让姜家乃至所有世家重回超然地位!
皇宫深处,玄帝脸色瞬间煞白,轮回境四重天的威压,让他这位帝王也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。
商鞅、李斯亦是面色凝重,他们能抗衡三重天,但面对四重天的绝对力量差距,正面冲突胜算渺茫。
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,韩非却缓缓整理了一下衣冠,脸上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露出一丝洞察一切的淡然笑容。
“陛下,二位兄台,不必惊慌。此老匹夫,非为死战而来,实为‘势’所迫,不得已现身逞威耳。”韩非从容道,“其势虽强,其心已怯。且看臣如何应对。”
说罢,韩非一步踏出皇宫,凌空而立,面对那如同洪荒神魔般的姜尚坤,拱手一礼,姿态不卑不亢:“晚辈韩非,见过姜祖。不知姜祖法驾亲临,有何指教?”
姜尚坤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韩非身上,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没想到,面对自己的威压,站出来的竟是这个看似最不起眼、气息也最为平和(韩非收敛了修为)的文士。
“指教?哼!”姜尚坤冷哼道,“尔等推行暴政,苛待世家,动摇国本,更是引来域外天魔之灾(他将魔灾归咎于变法触怒天意)!老夫今日来,便是要尔等立刻废止新法,解散那劳什子巡查天官,并向天下世家赔罪!否则,休怪老夫今日踏平这帝都皇城!”
话音未落,他周身气息再次暴涨,轮回境四重天的法则领域全力展开!
那并非单纯的能量压制,而是一种蕴含着太古姜姓血脉荣耀、执掌部分祭祀与火焰权柄的古老法则!
天空仿佛化作了熔炉,无数金色的古老符文在火焰中沉浮,要将整个帝都炼化!
下方皇城的防御大阵光华狂闪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!
无数人面露绝望!
然而,身处风暴中心的韩非,却依旧面色平静。
他甚至没有运功抵抗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姜祖此言,大谬不然。”
“哦?”姜尚坤眼中寒光一闪,“你且说说,如何大谬?”
韩非不疾不徐地道:“姜祖言新法为暴政,可知新法之下,国库充盈,边军粮饷得以保障,无数寒门子弟得以凭借军功出人头地,此乃暴政耶?乃强国安民之政也!”
“姜祖言我等动摇国本,可知任由世家坐大,皇权旁落,政令不行,方是真正动摇国本!如今陛下重掌权柄,法令一统,方是固本之策!”
“姜祖更将域外天魔之灾归咎于新法,更是无稽之谈!天地异变,自有其规律,岂是人间政令所能左右?反之,正因天魔将至,我等更需上下齐心,整合力量,而新法正是整合力量、共御外侮之基石!”
他每说一句,声音便清晰一分,虽然没有任何法力加持,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逻辑力量,穿透姜尚坤的法则领域,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更奇特的是,韩非周身散发出一股“理直气壮”、“顺应大势”的“势”,这股“势”与帝都百万军民求生抗魔的意志、与天地联盟预警带来的危机感、甚至与玄帝代表的皇权正统隐隐共鸣,竟然在姜尚坤那绝对的力量领域之中,撑开了一小片“道理”的空间!
姜尚坤眉头微皱,他感觉到自己的威压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削弱了,对方的言语竟让他道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。
他怒道:“巧舌如簧!任你天花乱坠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皆是虚妄!”
韩非微微一笑,终于开始展现其手段:“姜祖所言极是,力量确为根本。然,姜祖可知,何为最大之力?非一人之勇武,非一族之传承,乃大势也!”
他伸手指向无尽海方向:“如今域外天魔压境,苍梧界面临存亡之危,此乃天下之大势!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!姜祖此时不顾大局,为一己私利,欲倾覆朝廷,破坏抗魔大业,岂非逆天而行,与天下大势为敌?”
他又指向下方帝都:“陛下乃天下共主,代表苍梧界正统,万民所向!姜祖欲踏平皇城,岂非与亿万民心为敌?”
最后,他目光扫过虚空某些方向(那里隐藏着其他世家的窥探者):“苍梧盟初立,各方势力暂且搁置争议,共御外侮,此乃共识!姜祖今日之举,岂非与盟约为敌,成为众矢之的?”
“与天下大势为敌,与亿万民心为敌,与苍梧盟约为敌!”
韩非声音陡然拔高,目光如电,直视姜尚坤,“姜祖!您虽功参造化,可能敌得过这煌煌大势、滔滔民心、昭昭盟约吗?!您今日若一意孤行,即便能暂退我等,姜家又将如何自处?必将成为天下公敌,万载基业,毁于一旦!此岂智者所为?!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重锤,狠狠敲打在姜尚坤的心头!
他不是蠢人,岂能不知韩非所言非虚?
他之所以亲自前来,正是因为感受到了家族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危机,企图以力破局。
但韩非却将这种危机赤裸裸地揭开,并放大到了整个天下和大势的高度!
姜尚坤的气势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动摇。
他环顾四周,仿佛能感受到虚空中那些窥探目光中的警惕与不善,能感受到帝都百万军民那恐惧中夹杂着愤怒的情绪,更能感受到无尽海方向那越来越清晰的魔灾威胁……
继续强硬下去,姜家很可能真的会被孤立,甚至成为众矢之的。
在苍梧界存亡的大义面前,任何内部争斗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韩非趁热打铁,语气转为缓和:“姜祖,晚辈深知世家传承不易。新法并非要断绝世家生路,而是要划定规矩,共强国本。只要姜家愿意遵守法度,支持抗魔,依旧是朝廷肱骨,苍梧栋梁。陛下胸怀宽广,必不会计较前嫌。何不放下干戈,共商抗魔大计,为苍梧界,也为姜家万载未来,谋一出路?”
软硬兼施,情理并重!
韩非将“法术势”运用到了极致!
姜尚坤沉默了许久,周身那恐怖的威压缓缓收敛。
他深深地看了韩非一眼,眼神复杂,有愤怒,有忌惮,也有一丝无可奈何的颓然。
“好一个韩非子……好一个‘大势’……”他长叹一声,“今日之事,暂且作罢。但新法之事,老夫不会就此罢休!若朝廷不能给我姜家一个满意的交代,哼!”
撂下一句场面话,姜尚坤身形一晃,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空中。
那笼罩帝都的恐怖威压,骤然消失。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有种劫后余生之感。
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天空中那道依旧淡然而立的素袍身影上,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!
兵不血刃!
仅凭口舌与智慧,竟然逼退了一位轮回境四重天的太古世家老祖!
韩非之名,经此一役,彻底响彻云霄!
法家“法术势”宗师的地位,无人再敢质疑。
玄帝大喜过望,对韩非更是倚重无比。
商鞅和李斯亦是对韩非佩服不已。
而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世家老祖,则是个个心情沉重。
他们意识到,朝廷有了韩非,已非轻易可以撼动。
或许,是时候重新考虑与朝廷的关系了。
姜尚坤的退走,标志着世家最强硬的反扑被成功化解。
变法之路,虽然依旧漫长,但最大的障碍已然清除。
而韩非的智慧,也为即将到来的魔灾大战,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定力。
秦玄夜的棋局,在惊涛骇浪中,再次稳稳地向前推进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