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宝招赌坊内,喧嚣鼎沸,烟雾缭绕。然而,此刻大厅中央那张最大的骰宝赌台周围,气氛却诡异得近乎凝滞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着台面上那飞速旋转的骰盅,以及……对弈双方那截然不同的神情。
一方,是女扮男装、作富贵小公子打扮的江云熙。她翘着二郎腿,悠闲地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折扇,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。她那白皙精致的脸蛋上,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慵懒神情,仿佛眼前这场涉及巨额赌注的厮杀,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消遣。唯有那双灵动眼眸深处,偶尔掠过的一丝狡黠与锐利,才透露出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。
而她的对手,兵部尚书之子秦墨,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他面色潮红,额头青筋暴起,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、不甘与……一丝逐渐失控的疯狂!他面前的赌桌上,早已空空如也,原本堆积如山的银票、金锭,此刻都已转移到了江云熙那边,堆成了更壮观的一座小山。
“四、五、六,十五点大!”庄家面无表情地揭开骰盅,高声唱报。
“哈哈哈!承让承让!秦公子,看来您今日……手风不太顺啊!”江云熙用扇子轻轻拍了拍掌心,语气轻松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她甚至没去看新赢来的筹码,只是随手将它们拨拉到自己的“战利品”堆里。
“妈的!邪了门了!”秦墨狠狠一拳砸在赌桌上,震得杯盘乱响!他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瞪着那三颗仿佛故意跟他作对的骰子,胸口剧烈起伏!短短一炷香的功夫!他带来的所有现银,足足五千两!竟然……输得一干二净!连个响儿都没听到!这怎么可能?!这小子……运气怎么可能这么好?!不对!一定是出老千!可……他瞪大眼睛盯了半天,也没看出任何破绽!
“啧,秦公子,看来您今日带的‘茶水钱’……似乎不太够尽兴啊?”江云熙歪着头,用扇子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那堆小山般的筹码,语气无辜,眼神却充满了挑衅,“要不……今日就到此为止?您也好早点回去……歇着?”
“放屁!”秦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跳了起来,指着江云熙的鼻子咆哮道:“谁说本公子没钱了?!区区几千两银子,算个屁!本公子有的是钱!来人!!”他猛地扭头,对着身后一个战战兢兢的家丁厉声吼道:“立刻回府!去我房里!把那个紫檀木匣子给我搬来!里面那些前朝的古玉、珊瑚树、还有那尊金佛!全都给我拿来!快!”
那家丁吓得脸都白了,哆哆嗦嗦地道:“公子……那……那可都是老爷珍藏的宝贝……动不得啊……”
“废什么话!让你去就去!天塌下来有本公子顶着!”秦墨此刻早已赌红了眼,哪里还顾得上许多,一脚踹在家丁屁股上,“快去!耽误了本公子翻本,扒了你的皮!”
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不多时,几个秦府下人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,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。箱子打开,珠光宝气顿时晃花了众人的眼!里面赫然是各式各样的古玩玉器、金银摆件,每一件都价值不菲!显然是秦墨多年的私藏,甚至可能……夹杂了些他爹秦尚书的心爱之物。
“哼!小子!看清楚了!这才叫本钱!”秦墨得意洋洋地抓起一尊巴掌大的赤金弥勒佛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赌桌上,“这把!押大!一万两!敢不敢跟?!”
江云熙眼皮都没抬一下,随手从自己那堆筹码里拨出相应价值的部分,懒洋洋地道:“跟咯~秦公子开心就好~”
然而,幸运女神……似乎彻底抛弃了秦墨。
或者说,在江云熙那近乎妖孽的听骰辨点能力面前,秦墨那点可怜的赌术,根本就是孩童的把戏!
“一、二、三,六点小!”
“二、三、三,八点小!”
“一、一、二,四点小!”
……
一连七八把!无论秦墨押大押小,押单押双,甚至押具体的点数……骰子仿佛长了眼睛,偏偏就开出了与他相反的结果!而且点数往往小得可怜!
“哗啦啦——” 价值连城的古玉,被划到了江云熙面前。
“哐当——” 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树,被两个赌坊伙计费力地抬走。
“啪嗒——” 那尊赤金弥勒佛,也滚落到了江云熙的筹码堆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秦墨面前的箱子…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迅速……空了下去!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!他搬来的所有家当……再次……输得……清洁溜溜!
“不——!!!不可能!!!”秦墨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,又看看江云熙那边已经堆得快放不下的珍宝山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!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骰盅,发疯似的狠狠砸在地上!檀木骰盅瞬间四分五裂!
“出千!你他妈一定出千了!!”秦墨状若疯癫,指着江云熙嘶声怒吼,唾沫星子横飞!
江云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折扇,缓缓站起身。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居高临下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秦墨,脸上那抹慵懒的笑容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冰冷刺骨的……轻蔑与嘲讽!
“呵~”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赌场,“秦墨公子……输不起,就污蔑别人出千?这……就是兵部尚书家的家风?真是……让人大开眼界啊!”
她环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赌客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浓浓的戏谑:“看来……秦墨公子的赌术……也就仅此而已了嘛~本公子原本还以为能遇到个像样的对手,好好玩几把呢~真是……扫兴!”
她故意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作势就要收拾筹码离开:“罢了罢了~看来今日是尽兴不了了。本公子也该见好就收,免得……真要把秦公子您……赢得连条底裤都不剩,让您这位尚书府的公子爷……今晚就得去睡大街咯~那多不好看呀!传出去,还以为本公子欺负你呢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放肆!!!”秦墨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?!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!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如此羞辱!他气得浑身发抖,血液一股脑地往头上涌,最后的一丝理智……彻底被滔天的怒火和……输红眼的疯狂所吞噬!
“睡大街?放你娘的狗屁!本公子会输给你?!老子有的是钱!有的是家产!”秦墨双目赤红,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发出低吼,他猛地转身,一把揪住刚才那个负责跑腿、此刻已面无人色的心腹随从的衣领,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:“去!你立刻给老子回府!去我爹的书房!把他那个……那个锁在暗格里的黑漆木盒!对!就是装房契地契的那个!给老子……偷偷拿出来!快!立刻!马上!!”
“公……公子!不可!万万不可啊!”那随从吓得魂飞魄散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抱着秦墨的腿哭喊道:“那是……那是府里和各地田庄、店铺的……根本啊!动不得!老爷知道了……会……会打死小的!也会扒了您的皮啊!”
“滚开!”秦墨此刻早已失去了理智,狠狠一脚将随从踹翻在地,嘶声力竭地吼道:“老子让你去你就去!天塌下来有我顶着!拿不来房契地契,老子现在就先扒了你的皮!快去!!!”
那随从看着秦墨那副择人而噬的疯狂模样,知道再劝无用,连滚带爬地站起身,哭丧着脸,连滚带爬地……冲出了赌坊,朝着秦府的方向……亡命般跑去!
看着随从消失的背影,秦墨猛地转回身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好整以暇、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笑意的江云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小杂种!你给老子等着!老子……跟你……赌……最后一把!赌上我秦家……全部家当!老子……要你……连本带利……全都吐出来!!”
江云熙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狂、即将万劫不复的蠢货,脸上那抹得逞的、如同小狐狸般的笑容……愈发灿烂夺目。
她轻轻摇着折扇,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轻轻低语道:
“哇咔咔~肥猪上钩咯~本公主今日,定要让你这混账东西……输得……倾家荡产!裤衩子……都别想剩下!”
二楼的雅间内,江离透过窗缝,冷漠地注视着楼下这场……由他亲手推动的、正朝着预定方向疾驰而去的毁灭盛宴。面具下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