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人们的惊恐与忌惮,对于槐荫而言,不过是梦境边缘几声恼人的蚊蝇嗡鸣。当那两道窥探的意志被他本能的威压碾碎,狼狈逃窜之后,他的世界,又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,绝对的宁静。
对,他的世界。
洪荒破碎,天地重开,如今这方新生的大千世界,便是以他为根基,以他的道为骨架,重新搭建起来的。
他就是这个世界。这个世界,也是他。
沉睡中,槐荫的修为,早已在不知不觉间,悄然迈入了圣人中期。那股自旧洪荒破碎时,被他根须疯狂吞噬的,最本源的天地伟力,此刻已然被彻底消化,化作了他道躯的一部分。他的每一片树叶,每一次呼吸,都与这方天地的法则,完美共鸣。
他的意志,便是天地的意志。
然而,这种完美,却带来了一种全新的,极其细微的……不适感。
槐荫的意识,如同无形的潮水,在这片由他支撑起的新世界里,缓缓流淌。他能清晰地“触摸”到这个世界的边界。那是由六位圣人,以他的道为蓝本,辛辛苦苦“装修”出来的天道壁垒。
很坚固,很稳定,法则也很完善。
可……太小了。
就像一个身形不断长大的巨人,却依旧躺在一张婴儿床上。床,很舒服,不大不小,刚好能躺下。但手脚,却伸展不开,稍微动一下,就会碰到床栏。
这种被束缚的感觉,起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,但随着他自身力量的持续增长,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强烈。他的力量,还在生长。那扎根于无尽混沌虚无之中的根须,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那最古老,最本源的混沌之气,将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料。可这方新生的天地,其承载力,却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。它,就像一个被吹到极致的气球,无法再容纳更多的东西。
槐荫的意识,在沉睡的梦境中,无意识地,轻轻“舒展”了一下。
就像一个人睡久了,本能地想要伸个懒腰。
轰——
整个新生洪荒世界,毫无征兆地,剧烈震颤了一下!
那由圣人们亲手编织,环绕着整个世界的法则链条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,刺耳的嗡鸣!
昆仑山,玉虚宫。
元始天尊正闭目调息,试图抚平道心上的那一丝阴霾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震,惊得猛然睁开了双眼。他清楚地感觉到,那股力量,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,而是源自这个世界的……内部。
源自那个他们连窥探都不敢再窥探的,绝对核心。
“他又……做了什么?”元始喃喃自语,声音中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深深的无力。
西方,须弥山。
接引和准提二人,道果受创未愈,脸色本就惨白,此刻更是白得像纸。这突如其来的一震,让他们本就布满裂痕的道果,又是一阵剧痛。
“师兄,这……这地界,怕是待不久了……”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接引苦着脸,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地加固着须弥山的防护大阵。他们感觉,自己就像是住在一头随时可能翻身的,远古巨兽的背上。
对于这一切,槐荫依旧一无所知。
那一下本能的“舒展”,非但没能缓解他的不适,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层“天花板”的存在。
一股极其细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“倦怠感”,从他那浩瀚如烟海的意识深处,悄然浮现。
他开始“思考”。
这种思考,并非生灵的逻辑推演,而是一种大道的自我审视。
他审视着自己的寿命。那是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浩瀚无垠的数字。足以支撑这方天地,重启、毁灭、再重启……数次,乃至数百次。
当一个生灵的寿命,远远超过了他所在的世界,那么这个世界,于他而言,便不再是“家园”,而更像是一个……暂时的驿站。
一个……有些过于狭窄的驿站。
槐荫的沉睡,并非毫无知觉。他能在梦中,感知到洪荒万物的生灭,能听到每一个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,也能看到每一片落叶的飘零。他同样能感知到,自己体内那股还在不断壮大,仿佛永无止境的,无限的潜力。
潜力,需要空间去释放。
而这个“家”,这个“床”,已经给不了他足够的空间了。
那股倦怠感,渐渐化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……渴望。
渴望更广阔的天地。
渴望一张,能让他肆意伸展,安然入睡的,更大的“床”。
他的意识,如同探路的触角,顺着那股本能的渴望,轻轻地,朝着那层坚固的,由天道法则构成的“墙壁”,触碰了过去。
他想看看,墙外面,是什么。
就在他的意识,触碰到那世界壁垒的瞬间。
他“听”到了。
墙的另一边,传来了风的声音。
那不是洪荒世界里的风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,更加自由,更加狂暴,也更加……广阔的风。
混沌之风。
那股风中,蕴含着无限的可能,也蕴含着无尽的虚无。槐荫的意识,在这股风的吹拂下,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……舒适。
一个极其微弱,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念头,在他那沉睡的意志中,悄然萌发。
要不……挪个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