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擎苍擅自出兵、激化与黑齿部落矛盾的消息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让原本就因“通敌”流言而暗流涌动的朝堂彻底沸腾。
那些收到了北燕暗中支持(或本身就与苏文清有隙)的官员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纷纷将早已准备好的弹劾奏章呈递上去。一时间,雪片般的奏章飞向皇帝的案头,内容大同小异,皆是指控苏文清纵子行凶、勾结俚人、意图不轨,甚至隐隐将苏擎苍的行为与之前的“北燕令牌”事件联系起来,构建出一幅“苏家父子早有反心,与北燕、俚人内外勾结,图谋岭南”的骇人图景。
舆论汹汹,证据(虽然是伪造的)似乎确凿,甚至连苏文清自己都无法完全否认擎苍的鲁莽行动。朝中要求严惩苏文清、召回调查、甚至将其就地正法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赵询面临着巨大的压力。他虽然通过苏瓜瓜的“剧透”提前知晓了这是构陷,但作为皇帝,他不能仅凭“预感”就驳斥所有证据和朝臣的谏言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确凿的证据来反击,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保下苏文清。
他一方面利用帝王权术,将最激烈的几份弹劾留中不发,并申饬了几位跳得最欢的官员“妄议边事,蛊惑人心”,暂时压制住朝堂的喧嚣;另一方面,他加派亲信影卫和钦差,秘密前往岭南,要求彻查“北燕令牌”事件和苏擎苍出兵的真实原因,并授予苏文清“戴罪立功”、稳定岭南局势的权力。
但这需要时间。而在这段时间里,苏文清在岭南的处境变得极其艰难。政令开始受到无形的抵制,一些原本依附的地方势力开始观望甚至阳奉阴违,“南韵号”的生意也受到了一定影响。更糟糕的是,黑齿部落因为哨站被袭而暴怒,加强了对落星谷的封锁,并扬言要报复,苏明远在花腰部落的运作也受到了严重干扰,几乎停滞。
整个苏家,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无形的阴云之下,前途未卜。
**就在这内外交困、风雨飘摇之际,远在京城的苏瓜瓜,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。**
她变得有些蔫蔫的,不像往常那样活泼爱笑。喂她吃最喜欢的牛乳羹,她也只是兴致缺缺地吃几口就扭开头。给她玩新奇的玩具,她也只是看两眼,就没什么精神地趴回奶娘怀里。
奶娘和宫女们都担心不已,以为小郡主是生病了,连忙请了太医来看。但太医诊脉后,却说郡主凤体安康,并无大碍,或许是天气变化,有些食欲不振。
但赵询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。
他发现,瓜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那种“灵光一现”的、能够预知未来的“心声”了。往常,哪怕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瓜瓜的心声也总是很活跃。可最近,尤其是在朝堂上针对苏家的风波愈演愈烈之后,瓜瓜的心声似乎变得……平淡了?或者说,被什么东西干扰、屏蔽了?
他尝试抱着瓜瓜,故意在她面前提起“岭南”、“爹爹”、“哥哥”等词语,希望能触发她的“剧透”能力,获取更多关于当前困境的信息或者破解之法。
然而,结果让他心惊。
当他提到“岭南”时,瓜瓜只是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,心里想着【岭南?是好吃的吗?】。
当他提到“爹爹”(苏文清)时,瓜瓜露出想念的表情,心里想着【爹爹……好久没抱宝宝了……】。
当他提到“哥哥”时,瓜瓜想了想,心里冒出的却是【大哥……举高高……二哥……好看……三哥……香香……】这些关于哥哥们的美好回忆碎片。
关于危机,关于构陷,关于那“三日后满门抄斩”的可怕未来……一丝一毫的相关“剧透”都没有出现!
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,干扰了瓜瓜那种跨越空间获取关键信息的能力!又或者,是因为苏家当前的气运被恶意压制、陷入了巨大的负面旋涡,导致那个与之相关的“预知”能力暂时失效了?
赵询的心沉了下去。
瓜瓜的“剧透”能力,是他们这次能否破局的关键依仗之一。如今这个依仗似乎失灵了,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。
“难道……是对方也有懂得厌胜之术或者气运压制的高人?”赵询眉头紧锁,心中猜测。北燕蓄谋已久,网罗一些奇人异士也不足为奇。
他立刻秘密召见了钦天监的监正和一些信得过的、研究玄学术数的心腹,询问是否存在能够干扰他人“灵觉”或“预知”的方法。
得到的回答是:理论上存在,但实施极难,且反噬巨大。通常需要被干扰者自身气运极度低迷,或者干扰者拥有被干扰者极其密切的关联物(如生辰八字、贴身衣物等)并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实现。
“苏爱卿如今身处逆境,气运受损倒是有可能……但关联物……”赵询沉吟着,眼中寒光一闪。苏文清及其家眷的生辰八字属于高度机密,但并非绝对无法获取。至于贴身衣物……他想起之前清理后宫时,确实发现过一些与前朝、与外邦勾结的蛛丝马迹……
“给朕查!彻查内廷!尤其是近期与宫外,特别是与北燕有可疑接触的人,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赵询下达了严令。他怀疑,不仅仅是朝堂,连他的皇宫之内,也被北燕的触须渗透了!
**岭南,临江镇总督府。**
苏文清也处在极大的焦虑和压力之中。朝中的弹劾、地方的抵制、黑齿部落的威胁,以及长子擎苍闯下的大祸,都让他心力交瘁。他试图联系擎苍,但派去的人回报,大公子似乎杀红了眼,带着“瓜卫”在云雾山边缘与黑齿部落的巡逻队发生了多次小规模冲突,根本不听劝阻,也拒绝返回营地。
而更让他心慌的是,他与京城瓜瓜之间那种冥冥中的、通过“摆烂系统”维系的神秘联系,似乎也变得微弱了。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收到那种“天降横财”的银票了。这在他处境艰难、急需资金稳住局面的时候,无疑雪上加霜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因为自己行事不力,连累了瓜瓜,导致她那神秘的能力也受到了影响?
一种孤立无援、前途未卜的绝望感,开始悄然侵蚀他的意志。
**苏瓜瓜的状态,依旧没有好转。**
她不再哭闹,但也没什么精神,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昏欲睡,或者睁着大眼睛无神地看着虚空。连系统那熟悉的“叮咚”提示音,也似乎很久没有响起了。
这一日,赵询处理完朝政,心情沉重地来到偏殿看望瓜瓜。只见她软软地趴在锦垫上,小脸有些苍白,连最爱的橡皮鸭子放在手边都懒得去碰。
赵询心疼地将她抱起来,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,低声道:“瓜瓜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还是……感觉不到爹爹和哥哥们了?”
瓜瓜依偎在皇帝爹爹温暖的怀里,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又无力地垂下。她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:
【爹爹……哥哥……在哪里呀……好像……有雾……看不清楚了……好累……】
那心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赵聆听着这微弱的心声,心中剧震!
有雾?看不清楚了?
这分明是瓜瓜的“预知”能力被严重干扰甚至屏蔽的迹象!
对方的手段,竟然如此厉害?!连瓜瓜这种近乎bug的能力都能影响?
就在赵询心绪不宁之时,被他派去调查内廷的影卫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:他们在一位负责浆洗、近期行为有些异常的老宫女房中,搜出了一个制作粗糙的布娃娃,娃娃身上用朱砂写着模糊的生辰八字(经核对,与苏瓜瓜的生辰有几分相似),并且心口部位插着几根细小的、沾染了污秽之物的银针!
巫蛊厌胜之术!
目标直指苏瓜瓜!
“好!好一个北燕!好一个慕容枭!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!”赵询勃然大怒,立刻下令将那名老宫女及其所有关联人员下狱严查!
他心中既后怕又愤怒。幸好发现得早,若任由这厌胜之物影响下去,瓜瓜恐怕就不只是能力被屏蔽那么简单了,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!
然而,虽然找到了根源并清除了厌生之物,但瓜瓜的状态并未立刻好转。能力的屏蔽和恢复,似乎需要一个过程。
而在这个“空窗期”,岭南的局势,以及苏家兄弟的命运,依然在向着未知而危险的方向滑落。失去了瓜瓜“剧透”这一最大变数的赵询和苏文清,不得不依靠他们自身的智慧和力量,来应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奶娃的心声剧透被屏蔽,苏家失去了最重要的预警雷达。
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