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比乌斯博士。”一个沉稳的声线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。
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独特的紫色长发和冷静的面容一如既往。
然而不同寻常的是,一个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后。
梅比乌斯翠绿的蛇瞳立刻从复杂的仪器数据上移开,饶有兴致地越过了梅,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漂浮着的小小造物。
她的目光中瞬间充满了审视与一种毫不掩饰的、发现新玩具般的探究欲。
“哦?”梅比乌斯的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,“这就是你制造出来的那个‘小家伙’?”
“嗯。”梅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她侧过身,让那个小身影完全显现出来。它有着类人的轮廓,细节精致却非血肉之躯。
“她叫普罗米修斯。”
突然,梅的目光越过梅比乌斯,落在了实验台上那个精心安置的隔温罩上。
她的视线被其中封存的、内部闪烁着粉色星云的冰晶牢牢吸引,冷静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。
“怎么了?”梅比乌斯捕捉到了她这瞬间的失神,蛇瞳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狡黠,似笑非笑地问道。
梅迅速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梅比乌斯,她斟酌了一下用词,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:
“我有些惊讶,梅比乌斯博士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只是没想到,你会把如此……‘华丽’的装饰品,放在实验室里。”
“好看吗?”梅比乌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她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,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隔温罩的外壁,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梅,轻飘飘地抛出一句,
“凯文送的。”
如她所料,梅的脸上的表情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。
那是一种介于错愕和难以置信之间的细微波动,但她超乎常人的理性几乎立刻将这情绪压了下去,面容恢复了往常的冷静。
“我正是要和你聊他的事。”梅的声音平稳如初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。
“融合战士计划,对吗?”梅比乌斯接过了话头,翠绿的蛇瞳中闪烁着早已洞悉一切的光芒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依旧未散。
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对话节奏的感觉。
“嗯,”梅轻轻颔首,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,进入了纯粹讨论课题的状态。
“基于帕凡提基因和凯文体质的初步适应性远超预期,我认为是时候推进到下一阶段了。”
“可我并不这么认为,梅博士。”
梅比乌斯慵懒地靠回椅背,指尖轻轻点着隔温罩,仿佛在欣赏里面的艺术品,但翠绿的蛇瞳中却闪烁着冷静乃至冷酷的光芒。
“这项技术的稳定性曲线远未达到理想阈值。盲目扩大规模,推进到下一阶段,不是在创造战士,而是在用宝贵的适配者生命去填塞一个不成熟方案的数据库——纯粹是徒增不必要的伤亡。”
梅微微蹙眉,她确实没料到梅比乌斯会以这个角度提出反对。
尤其是“不必要的伤亡”这种带着某种人性化顾虑的词汇,竟会从对方口中说出。
这让她短暂的惊讶压过了立刻反驳的冲动。
“正因凯文展现了成功的可能性,我们才更需要加快步伐,梅比乌斯博士。”
梅迅速整理思绪,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。
“崩坏的强度在指数级增长,我们没有无限的时间去追求理论上的完美。每一次大崩坏造成的伤亡,远超过任何可控实验可能带来的损失。我们必须承担计算后的风险。”
“计算后的风险?”梅比乌斯发出一声轻嗤,她终于将目光从冰晶上彻底移开,像蛇一样盯住了梅。
“你管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的‘适应性手术’叫计算后的风险?多么慷慨的定义。我亲爱的梅博士,你似乎混淆了‘牺牲’和‘浪费’的概念。”
她身体前倾,语气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。
“牺牲,意味着换取等值或超值的回报。而浪费,则是将还有潜力可挖的珍贵素材,白白消耗在一次粗糙的、注定失败的手术台上。我只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无意义的‘浪费’罢了。每一个可能成为‘凯文’的种子,都该死在更有价值的地方,而不是成为你急于求成的失败统计数字。”
“这不是急于求成,这是基于现状的最优战略选择!”
梅的语气也强硬起来,尽管面容依旧克制。
“我们可以建立更严格的筛选标准,但计划必须推进。等待‘完美’的代价我们支付不起!”
“最优战略?不,这只是你最想要的战略,因为它能最快地给你提供你想要的结果。”
梅比乌斯冷笑着戳破了梅话语下的潜台词。
“但我关心的,是‘作品’的完美性。我绝不会同意在我的实验室里,签署一份允许进行粗糙模仿秀的计划书。”
两人对视着,空气仿佛因她们理念的激烈碰撞而噼啪作响。
实验室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,先前那短暂关于“礼物”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。
最终,这场关乎未来道路的激烈辩论未能达成共识。梅面容冷峻。梅比乌斯也重新靠回椅子,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。
她们不欢而散。
梅带着普罗米修斯沉默地离开了梅比乌斯的实验室,冰冷的走廊与身后那场不欢而散的争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悬浮在一旁的普罗米修斯望向梅,用她特有的、平静无波的合成音询问道:“梅博士,你和梅比乌斯博士刚才是在吵架吗?”
梅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,她的侧脸在走廊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。
“那并非个人情绪的冲突,普罗米修斯。”她解释道,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,“那只是…理念上的冲突。”
然而,她的直觉却在脑海中尖锐地鸣响。
梅比乌斯那异常的态度,尤其是她对那枚冰晶样本异乎寻常的珍视,以及她坚决反对计划推进时那近乎“珍惜素材”的论调……
这些碎片在她理性的思维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不容忽视的指向。
她没有返回自己的办公室,而是脚步一转,径直走向另一个方向。
直觉告诉她,梅比乌斯不同意的深层原因,或许就与凯文送去的那个“装饰品”,以及凯文本人此刻的状态,密切相关。
她需要去见凯文。
突然,凯文那句平静到近乎虚无的话,如同幽灵般在她脑海中重现:“我的性命本就微不足道。”
这句话在此刻,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感,猛地撞入了她的思绪。
于是,在冰冷的走廊里,梅猛地改变了主意。
她快速操作终端,接通了一个从苏那里得到的、备注为“K”的号码——那是属于凯文的私人线路。
通讯拨通了。
几声规律的忙音后,连接建立的提示音响起。
然而,预想中凯文那冰冷低沉、甚至可能带着通讯干扰杂音的声音并未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她绝未料到会在此刻、从这个号码里听到的——活力满满又带着些许俏皮的甜美嗓音,仿佛瞬间撕裂了走廊里凝重的气氛:
“喂喂?你好呀~? 哎呀,真是稀客!这个号码可是第一次有陌生人打进来呢……”
是爱莉希雅。
梅整个人怔在了原地,即便是她,面对这完全超出所有逻辑推演的意外情况,大脑的运算仿佛也出现了短暂的宕机。
她甚至下意识地确认了一眼通讯界面——号码没错,确实是苏给她的那个。
“……爱莉希雅?”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未能完全掩饰的错愕,“为什么是你?”
通讯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,随即响起的嗓音同样充满了惊讶,甚至那标志性的活力都停顿了半拍:
“梅……博士?”爱莉希雅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意外,仿佛听到了绝对不该出现的声音,“为什么是你?”
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
梅甚至能想象出通讯另一端,爱莉希雅那总是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眸此刻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样子。
普罗米修斯安静地悬浮在一旁,她的传感器在梅和通讯界面之间缓慢转动,似乎正在记录并尝试分析这充满人类不可预测性的对话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