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吉春市的国道上,车窗外的白桦林飞速向后掠去,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坚硬的线条。何雨柱靠在舒适的后座上,闭目养神,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。坐在他身侧副驾的,是刚刚从香江学成归来的棒梗——不,现在应该叫他的大名贾梗了。小伙子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还带着初入社会的青涩与紧张,但眼神深处,却比一年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审慎。
“紧张?”何雨柱没有睁眼,声音平和。
贾梗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老实回答:“有点,爸。怕做不好,给您丢脸。”
何雨柱睁开眼,看了看这个已然长大成人的长子,目光温和:“记住,你不是为我工作,是为黑省三千万百姓工作。到了市府办,多看,多听,多学,少说。李天娇书记是我的老部下,能力魄力都是一流,你要跟着她好好历练。但我们的关系,不能向任何人透露,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贾梗用力点头,手心却微微出汗。他知道,这是父亲对他的考验,也是他真正步入这个庞大体系的第一步。从香江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,回到内地这座正在经历剧烈阵痛与重塑的工业城市,他需要快速适应。
何雨柱重新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少年的身影——何念,他与云朵的儿子。周蓉那个电话,语气里的急切与隐含的担忧,让他无法忽视。那个孩子,在吉春那片光字片的泥淖里,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?还有云朵……想起那个曾与他有过最纯粹感情,却因阴差阳错而分离的女人,何雨柱心中便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,有愧疚,有怜惜,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车队驶入吉春市区,街道两旁是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,高大的塔吊林立,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,与尚未改造的破败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。何雨柱看着窗外,眉头微蹙。吉春的发展,比起黑省其他几个重点城市,还是慢了些,阻力也大了些。这里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,以及部分干部思想上的惰性,如同无形的枷锁,束缚着这座城市前进的脚步。
市委大院门口,以市委书记李天娇为首的市委常委班子早已等候多时。车刚停稳,李天娇便率先迎了上来,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围了一条浅色围巾,妆容精致,气质干练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何省长,欢迎您到吉春检查指导工作!”李天娇伸出双手,与何雨柱紧紧一握,笑容热情而得体。
“天娇同志,辛苦你们了。”何雨柱笑着回应,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市长、副书记等人,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。
市长罗为民在与何雨柱握手时,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跟在何雨柱身后半步,显得有些拘谨的贾梗。这个年轻人是和省长的车一起来的,虽然穿着普通,但那份气度却不像是普通的随行人员。他心下暗暗记了一笔。
简单的迎接仪式后,众人簇拥着何雨柱进入市委会议室。听取工作汇报是例行程序,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透着几分微妙。何雨柱坐在主位,面色平静地听着李天娇代表市委市政府做全面汇报。
李天娇的汇报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,重点突出了近期在城区改造、招商引资以及整顿吏治方面取得的突破,尤其是光字片拆迁工作的最终推进,以及拿下王建国、张建军两个阻碍发展的“钉子户”常委的雷霆手段,她讲得铿锵有力。
然而,何雨柱却能听出她话语背后隐藏的压力。当他问及几个具体工业项目的落地进度和配套产业链培育情况时,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回答得有些含糊其辞,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坐在一旁的副书记孙跃进。而孙跃进则是一副眼观鼻、鼻观心的模样,仿佛事不关己。
何雨柱心中了然,吉春班子内部的博弈恐怕比李天娇轻描淡写提到的更为激烈。他不动声色,没有当场点破,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随后做了总结发言,肯定了吉春近期的工作成绩,尤其表扬了李天娇敢于碰硬、勇于担当的精神,同时也对下一步加快产业转型升级、优化营商环境提出了更具体、更严格的要求。
“……吉春是黑省的重镇,老工业基地的基础还在,但不能再抱着‘等靠要’的思想。省里对吉春寄予厚望,希望你们能真正成为拉动全省发展的新引擎,而不是拖后腿的包袱。”何雨柱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,“在座的各位,肩膀上担着的是吉春几百万人民的期望,是黑省发展的大局。谁要是跟不上这个步伐,思想转不过这个弯,那就别怪组织和人民不答应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纸张翻动和轻微的呼吸声。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省长话语中的分量。
汇报结束后,何雨柱婉拒了市里安排的午宴,表示要随便走走看看。李天娇心领神会,只带了秘书和司机,陪同何雨柱前往几个重点项目建设工地视察。
贾梗则被市府办的一位副主任接走,前去办理入职手续。临走前,何雨柱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多余的交待。贾梗深吸一口气,挺直腰板,跟着那位副主任走了,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了。
视察途中,何雨柱与李天娇同乘一车。没有了外人,李天娇稍稍放松了些,揉了揉眉心道:“柱子哥,吉春这摊子,比想象中难缠。拔掉了王建国和张建军,算是敲山震虎,但下面还有不少他们提拔起来的人,阳奉阴违,工作推不动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何雨柱看着窗外一片正在平整的土地,“改革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,动了人家的奶酪,自然有人会跳脚。你的方向是对的,手段也够硬,但要注意策略,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。那个孙跃进,我看他今天没怎么说话?”
李天娇冷笑一下:“滑头一个,看着风向呢。不过也好,只要他不明着使绊子,我也懒得现在动他。当务之急是把几个大项目抓起来,经济搞上去了,老百姓得到实惠了,有些杂音自然就小了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:“是这个道理。需要省里协调支持的,随时跟我说。对了,棒梗……我把他放到市府办了,从基层干事做起,你多费心敲打,别让他知道是我的关系,该怎么要求就怎么要求,甚至要更严格。”
李天娇有些意外,随即了然:“你放心,我知道怎么做。这孩子看着挺精神,是块好料子,就看怎么雕琢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工作,何雨柱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光字片那边,现在怎么样了?”
李天娇何等聪明,立刻明白何雨柱此问并非全然为了公事。她沉吟了一下,道:“拆迁基本完成了,居民大部分都安置到了新建的安居小区。说起来,有户人家挺特别的,就是之前因为大学名额闹出风波的那家,姓马,那家的女主人叫云朵,现在安排在红星街道办工作,她那个儿子叫何念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留意着何雨柱的神色,见他虽然面色如常,但眼神却专注了几分,心中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。她继续道:“那孩子听说后来没再闹,跟着几位……嗯,跟着几位老先生在学习,倒是沉静了不少。街道办反映,云朵同志工作很认真负责。”
何雨柱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问,转而谈起了其他事情。但李天娇知道,关于何念和云朵的话题,并未结束。
傍晚,何雨柱下榻在吉春宾馆。他谢绝了所有晚上的活动安排,一个人在房间里处理了几份文件后,拿出了那个周蓉留给他的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公用电话的号码。
他沉吟片刻,还是走了出去,在宾馆附近找了个僻静的电话亭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,传来周蓉略带喘息的声音:“喂,哪位?”
“是我,何雨柱。”何雨柱的声音低沉平稳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周蓉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激动和一丝紧张:“何……何叔叔!您到吉春了?”
“嗯。你说有事要当面说,关于何念的。”何雨柱直接切入主题,“我现在有空,你在哪里?方便见面吗?”
周蓉报了一个地址,是离光字片不远的一个小公园,这个季节,晚上应该没什么人。
何雨柱挂了电话,对跟在稍远处的龙二打了个手势,龙二会意,立刻去安排车辆。
冬夜的公园确实冷清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着,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。何雨柱让龙二等在公园门口,自己裹紧了大衣,漫步走了进去。
没走多远,就看见一个穿着棉袄、围着围巾的年轻女孩站在一盏路灯下,不停地跺着脚取暖,正是周蓉。她看到何雨柱的身影,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,脸上因为寒冷和激动泛着红晕。
“何叔叔!”周蓉的声音带着颤音,仰头看着这个高大威严的男人。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,但每次面对何雨柱,她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压力,以及……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、属于成熟男性的魅力。她很清楚,自己精心维护与何念的关系,甚至放弃上大学的机会,潜意识里,未必没有一丝希望通过何念,能够靠近这个如同山岳般的男人的想法。
“外面冷,找个背风的地方说吧。”何雨柱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鼻尖,语气缓和了些。
两人走到一处亭子里,虽然四面透风,但总算挡住了大部分寒风。
“何念他……他很好,学习很用功,几位老先生都夸他聪明。”周蓉搓着手,率先开口,“云朵阿姨的工作也稳定了,他们分到了新房子,生活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“这些我知道了。”何雨柱点点头,“你说有要紧事?”
周蓉深吸一口气,组织了一下语言,道:“是何念……他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了,但我能感觉到,他心里憋着一股劲。他对那个抢了他大学名额的刘局长,还有……还有他继父马德友的死,好像并没有真正放下。他跟着那些老先生,不仅学文化,好像还在学……学一些其他的东西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没有明说,但意思很明显。
何雨柱眉头微皱:“他在计划报复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周蓉摇摇头,脸上露出担忧,“但他有时候眼神很冷,问起他,他又不说。何叔叔,我怕他走极端。他现在还小,万一……”
何雨柱沉默了片刻。儿子的性格里,显然继承了他母亲的倔强和隐忍,也可能……继承了他自己的某些特质。这种被压迫后的反弹,如果引导不好,确实容易酿成大祸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何雨柱看着周蓉,目光锐利,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,也谢谢你一直照顾何念。”
周蓉被他看得有些心慌,低下头:“这是我应该做的,何念就像我亲弟弟一样。”
“你为他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,后悔吗?”何雨柱忽然问。
周蓉猛地抬起头,对上何雨柱深邃的目光,心跳骤然加速。她咬了咬嘴唇,坚定地摇摇头:“不后悔。而且……而且我现在跟着赵老学习,收获比上大学更大。”她没说出口的是,留在吉春,留在何念身边,似乎也离眼前这个男人更近了一些,虽然这想法带着几分羞耻和罪恶感,却无比真实。
何雨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看穿了她的某些心思,但没有点破。他说道:“你告诉何念,明年你和他会一起上大学。现在好好跟几位老师好好学,赵启文老先生是北大的名宿,学问深厚,你们跟着他好好学习,不会比任何大学生差。还有你告诉何念,那刘局长被判了,不是大学名额追不回来,而是要等刘局长儿子大学快要毕业时再追回来,他那大学就是白读,无效……,你这样告诉何念,他的心气就平了,要是再再想不开你告诉我。”
周蓉愣住了,明年还能和何念一起去读大学……,而且为了给何念报仇,要等刘局长儿子快读完大学时才取消他大学资格……,如果说刚上大学就被取消资格那是失望,而快上完大学却被取消资格,那迎来的绝对是绝望……,这什么何叔叔有些腹黑呀!不过我喜欢。”
“何叔叔……我知道了,我马上告诉何念,让他高兴,打消报复的心理”她小声说。
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何雨柱语气平静,“照顾好何念,也照顾好你自己。有什么困难,可以直接联系李书记,或者……打这个电话。”他又递过一张只写了一个号码的纸条。
周蓉紧紧攥着信封和纸条,仿佛攥住了改变命运的钥匙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谢谢……谢谢何叔叔!”
“回去吧,天冷。”何雨柱说完,转身大步向公园外走去,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。
周蓉站在原地,看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。寒风依旧凛冽,但她却感觉浑身滚烫。手中的信封和纸条,不仅代表着前途和希望,更代表着一种隐秘的联接,将她与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,以及他所在的权力世界,悄然系在了一起。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,从这一刻起,将彻底改变。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个叫何念的少年,和他那位如同神只般的父亲。
何雨柱坐回车里,对龙二吩咐道:“回宾馆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处理完周蓉和何念的事情,只是此行的插曲。明天,他还要面对吉春更复杂的局面,以及那个刚刚踏入仕途,需要他暗中护航的长子。黑省这片广袤而沉重的土地,每一处都在呼唤着破局与新生的力量,而他能做的,就是如同一个精准的操盘手,在这盘大棋上,落下最关键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