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,这一次显得格外沉稳。
没有踉跄,没有拖沓。
走进来的男人大约四十出头,身材保养得很好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无框眼镜。哪怕是在这种被特警押解的狼狈境地下,他依然努力维持着一种所谓的“精英风度”。
李建国。
市中心医院外科主治医师,业界公认的“一把刀”。
他走进房间,甚至没有像前两个人那样被阴气吓得哆嗦。他只是皱了皱眉,用手帕掩住口鼻,仿佛是在嫌弃这里的空气太脏。
“闹够了吗?”
李建国看着盘坐在地上的陈歌,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屑。
“我是医生,明天早上还有两台手术等着我。你们这是在浪费医疗资源,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。”
他没有看墙洞里的东西,而是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秦峰。
“秦队长,我认识你们局长。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,如果是为了审案,未免太低级了。”
直播间里,弹幕一片哗然。
【这人谁啊?这么狂?】
【看起来像个领导,心理素质真好。】
【别被骗了!越是这种衣冠禽兽,心越黑!】
陈歌并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所谓的“精英”,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李医生,你的心理素质确实不错。”
“毕竟是拿惯了手术刀的人,见惯了生死,一般的场面确实吓不住你。”
陈歌缓缓举起手中的第三张截图。
“但是,你好像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手术刀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而你手中的键盘……比手术刀还要锋利。”
陈歌将截图怼到了镜头前。
Id:【狂徒】
【当年言论记录】:
“从心理学和遗传学角度分析,这种反社会人格通常源于基因缺陷。建议大家不要谩骂,直接从精神层面进行打击。这种人活着也是痛苦,他在潜意识里是在渴望死亡的解脱。我们应该‘帮助’他。”
这段话没有一个脏字。
没有一句粗鄙的诅咒。
它披着“科学”、“理性”、“分析”的外衣,却字字句句都在诱导、都在暗示:你去死吧,死了才是解脱,我们是在帮你。
这才是最高级的恶。
杀人诛心。
“李医生,这段话,是你写的吧?”陈歌冷冷地问道。
李建国扶了扶眼镜,神色依旧淡定:“是我写的,怎么了?我只是基于我的专业知识,对他的心理状态进行了一次客观分析。言论自由也有罪吗?”
“客观分析?”
陈歌笑了,笑得无比寒冷。
“你在一个十六岁少年的伤口上撒盐,告诉他‘你基因有缺陷’,告诉他‘你活着就是痛苦’。这叫客观?”
“你用你所谓的专业术语,给了那些施暴者一个‘正义’的理由,让他们觉得逼死宋阳是在‘行善’。这叫分析?”
“你不是在救人,你是在递刀子!而且是递得最准、最狠的那一把!”
李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变,但他依然咬着牙:“那是网络,大家都在说,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只是想炫耀你的优越感。”
陈歌猛地站起身,打断了他的辩解。
“你觉得你高人一等,你觉得你可以像解剖小白鼠一样,随意解剖一个活人的尊严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解剖,这么喜欢研究痛觉……”
陈歌侧过身,露出了身后那个黑洞洞的墙洞。
“那你现在,就好好体验一下,什么是真正的……痛。”
“呼——!!!”
房间里的烛火瞬间变成了惨绿色。
这一次,没有黑影扑出来,也没有尖细的笑声。
只有一种声音。
“滋滋……滋滋……”
那是皮肉被烈火灼烧的声音。
李建国的瞳孔猛地放大。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那双引以为傲的、拿手术刀的双手,竟然开始变红、起泡!
“啊!烫!烫死我了!”
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疯狂地甩着手。
但在外人看来,他的手上没有任何火苗,也没有任何伤痕。
那是幻觉?
不,那是痛觉同步!
那个“鬼骨”将当年宋阳在大火中被焚烧的痛苦,通过怨气,百分之百地投射到了李建国的神经系统里!
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李建国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精英的嘴脸。他倒在地上,疯狂地打滚,双手在身上胡乱抓挠,仿佛身上着了火。
“救命!灭火!快灭火啊!”
“好疼!皮掉了!我的皮掉了!”
他惨叫着,声音凄厉得让直播间里的无数观众都捂住了耳朵。
陈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李医生,你不是说他在渴望死亡的解脱吗?”
“你现在感觉到了吗?这种解脱……舒服吗?”
“不!不!我错了!”
李建国痛得鼻涕眼泪横流,他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爬向陈歌,伸出那双在他感觉中已经“烧焦”的手,想要抓住陈歌的裤脚。
“我不是人!我该死!”
“我不该装什么专家!我不该去分析他!我是凶手!我是杀人犯!”
“求求你……饶了我吧!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啊!”
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,在烈火焚身的幻痛面前,被烧得一干二净。
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主治医师此刻痛哭流涕的惨状,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短暂的停滞,随后爆发出了更猛烈的浪潮。
【这才是最坏的!装什么理中客!】
【文化人杀人不用刀,真可怕。】
【看着真解气!让他也尝尝被火烧的滋味!】
随着李建国的崩溃忏悔,墙洞里传来的那种灼热感终于慢慢退去。
又一丝深沉的怨气,消散在空气中。
陈歌深吸一口气,挥了挥手。
“拖下去。”
两名特警面无表情地上前,将已经瘫软如泥、还在不断抽搐的李建国架了出去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陈歌重新坐下,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。
还剩下十六个人。
“接下来的,不用一个个审了。”
陈歌对着镜头,也对着秦峰说道。
“把他们……分批带上来。”
“让我们看看这众生相里,到底还藏着多少‘平庸的恶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