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边缘的泥土微微塌陷,一道裂口无声蔓延。云沧溟站在裂口前,左手握着那柄刻有“萧”字的短刃,刃尖朝下,轻轻插入地面三寸。他退后半步,右脚在泥上拖出一道凌乱痕迹,随即收敛全身气息,连脊椎中潜伏的玄冥飞剑也停止了震颤。
锁链破土而出的瞬间,他没有反抗。
黑烟缠上手腕脚踝,冰冷刺骨,地面裂开成井口大小的洞穴,他任由自己被拖入黑暗。下坠过程中,他闭眼不动,古镜残片贴在心口,隔绝了外界神识探查。锁链摩擦声在耳边回荡,每一次晃动都记录在镜光之中——向北三百步,右转七十步,再下沉百丈。
他没动用道瞳,但已记住了路径。
石室门闭合的闷响传来时,云沧溟仍保持着昏迷姿态。背部贴地,双臂被铁链扣在身侧,锁扣嵌入石壁深处。空气里弥漫着腐腥味,像是陈年血渍混着潮湿岩层的气息。他不动声色,鼻息微弱,心跳缓慢,连指尖的血流都压到了最低。
他知道他们会来查。
果然,半刻钟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门外。门缝下方滑入一只铜铃,铃舌空悬,无风自动。铃身泛着暗红光泽,表面浮刻血纹,一滴血珠从铃心渗出,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向他的眉心。
血验术。
血珠触肤即融,顺着额角滑落。云沧溟体内古镜残片轻轻一震,将那丝探查之力引偏半寸,没入肩胛骨下的旧伤。那里本就残留着血月印记的灼痕,多一道异种气息,不会引人怀疑。
铃声止息,脚步离去。
他等了整整两轮换岗,直到空气流动的节奏变了——西北角传来水轮转动的低频震动,每三十息一次,带动气流从东南通风口灌入。那是出口方向,但风太小,不足以吹动布条,说明通道极窄。
他缓缓睁开左眼。
重瞳四裂,视野分作四象。石室四壁映入瞳孔,原本粗糙的岩面在道瞳下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刻痕。那些纹路扭曲如蛇,层层叠叠,像是某种古老文字,又像野兽爪痕。他的目光停在北墙中央——一道弧形纹路盘绕成环,鳞片状的凸起排列成列,与他幼年梦中所见苍龙背脊的纹路,分毫不差。
古镜残片突然发烫,皮下浮起一线寒意,自锁骨蔓延至肩胛。不是警告,是共鸣。
他不动声色,将道瞳收回,闭眼继续装昏。可就在意识沉下的刹那,他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石室地面并非完全静止。每隔一百零八息,地底会传来一次极细微的震颤,像是某种阵法在循环充能。而每次震颤过后,墙上的魔纹就会亮起一丝血光,转瞬即逝。
这不是囚牢,是阵眼。
他指尖微动,在身侧石缝中抠下一粒碎石,藏入掌心。待下一轮水轮声响起时,他借着震动的掩护,将碎石轻轻弹出,落向门口。
石子滚了三圈,停住。
没有警报,没有反应。但他知道,这间屋子被血铃阵覆盖,任何异动都会触发预警。刚才那枚铜铃只是初步检测,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。
他等到了半夜。
换岗的看守打开石门,提着一盏幽绿灯笼走进来。那人戴着铁面具,只露出一双眼睛,瞳孔呈暗红色。他蹲下身,伸手探向云沧溟的颈脉。
就在手指即将触到皮肤的刹那,云沧溟掌心的碎石突然滚落,撞上铁链。
叮——
一声轻响。
看守猛然抬头,灯笼晃动,绿光照在墙上,魔纹一闪而没。他皱眉环顾,起身走向门口,准备退出时,忽然听见主厅方向传来铃声。
不是警报,是召唤。
他迟疑片刻,转身离开,石门重新闭合。
云沧溟立刻睁眼。
道瞳再度开启,四重瞳孔锁定通风口上方的墙缝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滴凝固的血珠——那是他之前划破掌心所留,借着血珠折射,将道瞳之光延伸出去。
主厅就在隔壁。
视线穿过墙缝,他看见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个青铜匣,匣面铭文清晰:“噬心诀·第三转”。匣子未锁,但四周悬着七枚铜铃,铃舌皆指向匣盖。只要有人靠近,铃声必响。
他收回目光,指尖在地面划动,写下三个字:**借影引声**。
他等了半个时辰,直到水轮再次启动。
这一次,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玄冥飞剑——仅三寸长,薄如纸片,是他早先藏入衣缝的备用刃。他将飞剑插入墙缝,轻轻一推,剑尖刺入主厅地面,发出极细微的“咔”声。
看守果然闻声而来。
铁面具人推门进入主厅,灯笼扫向墙角。就在他弯腰查看的瞬间,云沧溟骤然睁眼,左瞳重瞳裂至极限,四象归一,直射对方影子。
幻象成形。
血铃无故自鸣,其中一枚突然剧烈晃动,铃舌撞出刺耳锐响。看守猛地回头,惊退两步,本能地拉开主厅石门查看。
门开了一线。
云沧溟立刻行动。他右手微抬,掌心古镜残片浮现一丝镜光,凝成细丝,穿过门缝,缠上青铜匣一角。他缓缓牵引,残卷从匣中滑出半寸,被镜光卷入袖中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
他刚收回镜光,看守已关上门,重新检查了一遍血铃阵。确认无误后,那人低声念了句口令,退了出去。
云沧溟闭眼,将残卷藏入肋下夹层。纸上墨迹斑驳,内容残缺,但有一句清晰可辨:“以血饲纹,可启苍龙之忆。”
他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普通魔功,是冲着他体内的血月印记来的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借着道瞳余光扫视自己手臂——皮肤下,血月印记正微微发烫,与北墙上那道魔纹隐隐呼应。而古镜残片在他心口震动,频率与地底阵法逐渐同步。
他们不是随便抓他。
他们是认准了他。
他重新闭眼,假装昏迷。可就在意识沉入的刹那,石室外传来新的脚步声——不是铁靴,是布履,轻缓而稳定,每一步间隔恰好九十息。
这人不一样。
门开,一道身影立于门口,未戴面具,面容模糊在阴影中。他手中没有铜铃,只握着一截断指,指尖焦黑,像是被烈火灼烧过。
“三年前铸器房大火,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有个杂役为救同伴,断了小指。”
云沧溟不动。
“你找到了尸体。”那人继续说,“还留下了短刃。”
他顿了顿,将断指放在地上,正对着云沧溟的脸。
“你知道是谁杀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