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红鸾指尖触到铃铛残片内壁的符文时,那道刻痕微微发烫,像是被她的体温唤醒。她没有收回手,反而将残片翻转,让月光斜照在符文上。光纹沿着刻线游走,竟与袖中冰蚕丝包裹的符文残片遥相呼应,两处微光同时震颤,频率渐趋一致。
她盘膝坐下,将冰蚕丝置于掌心,寒月之体的气息缓缓释放。极寒之力并非外放,而是收束成一线,顺着经脉流转至指尖,再渗入丝线。残片起初毫无反应,直到她模仿洞中灵兽以角抵背的轨迹,用骨伞尖端在地面划出一道弧形——正是寒光石中心阵眼的纹路。
符文成形刹那,冰蚕丝骤然升温,一道虚影自丝线中浮出,仍是那头雪白灵兽的轮廓。它静立不动,四蹄踏霜,额角晶光微闪,却不再有动作。洛红鸾屏息,将右手黑纹轻轻贴向虚影。接触瞬间,一股细密的灵流涌入经脉,不是先前那般温润护持,而是带着某种试探与确认的意味。
虚影颤动,轮廓开始扭曲、拉长。须发自肩头垂落,身形渐高,最终化作一位白袍老者。他双目闭合,眉心一道冰痕贯穿,袍上纹路与寒光石符文如出一辙。他缓缓睁眼,目光落在洛红鸾脸上,声音如风掠冰面:“你能引动残识,说明祭坛并未彻底舍你。”
洛红鸾未动,只问:“你是谁?”
“寒渊。”老者抬手,指向她袖中铃铛残片,“此物本为祭坤断脉所化,你母族以血脉镇守寒脉三千年,直至祭坛被夺,地气溃散。你腕上黑纹,非单纯魔气侵蚀,而是天地寒脉失衡后,反噬于血脉觉醒者之身。”
她低头,右手黑纹正微微抽动,仿佛感应到某种压迫。她未因这解释而惊诧,反而更觉清晰——自那夜寒月之体觉醒以来,每一次压制魔气,都像是在与自身本源对抗。而此刻,那股极寒之力却在经脉中悄然流转,与黑纹形成微妙对峙。
“你为何现身?”她问。
“因你以血启封。”寒渊目光微凝,“寻常人触石,必贪其力,引动反噬。唯你以血为引,不取不夺,反助封印松动。此为‘心净’,亦是祭坛选主之证。”
洛红鸾沉默片刻,忽道:“那灵兽……是你?”
“是我,亦非我。”寒渊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块虚幻寒光石,“祭坛崩毁时,我以残魂寄灵于石,化身守护灵识。每一代寒月之体者近前,我皆以灵兽之形示现,观其心性。百年前有一人,欲夺石中之力,我未阻,任其引动反噬,化为冰尸。你不同。”
她未接话,只将骨伞横放膝上,伞尖轻点地面。铃音未响,禁制却微微震颤,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形波动。
寒渊继续道:“祭坛之心被夺,寒脉断裂,天地失衡。你体内寒月之体虽觉醒,却无根可依,如孤月悬空。若不寻回本源,终有一日,魔气将吞噬血脉,寒体反噬自身。”
“所以你让我修《九幽寒魄诀》?”
“非我让你修,而是此诀本为你族所创。”寒渊抬手,残片中浮出三行古篆,凝于空中,“‘凝霜为骨,引月成脉,以身为炉,炼魔为引’。此非灭魔之法,而是借魔火淬体,将魔气化为寒魄真身的养料。你腕上黑纹越盛,修炼之机越近。”
洛红鸾盯着那三行字,寒气自瞳孔深处泛起。她早知魔气难除,多年来以禁制压制,以为终有一日能将其根绝。可如今听来,那黑纹并非灾厄,而是钥匙——开启真正寒月之体的钥匙。
“代价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每修一层,魔气反噬加剧。”寒渊声音低沉,“前三日,经脉如冰锥穿刺;前三月,神识常陷幻境;前三年,不得近火,不得沾阳气。若意志不坚,轻则寒体崩解,重则沦为魔傀。”
她右手缓缓握紧,黑纹在掌心扭曲,像是感应到即将到来的抉择。她未表现出恐惧,反而抬眼直视寒渊:“若我不修,会如何?”
“寒脉将持续紊乱,你体内之力将日渐失控。终有一日,寒月之体反噬自身,你将成为下一个祭坛崩毁的源头。”
风掠过林间,裙裾上的冰晶簌簌轻响。她静坐良久,忽然从药囊中取出一截新冰蚕丝,将符文残片重新包裹,贴身藏入怀中。随后,她将铃铛残片举至眼前,指尖抚过内壁符文,低声道:“这禁制的根源,也是祭坛?”
寒渊点头:“你母族以血脉炼禁,代代相传。你所戴铃铛,乃祭坤断脉所化,用以镇压失衡之力。如今它残缺,却仍存本源之息。”
她将残片收回袖中,起身时骨伞轻点地面,铃音比先前慢了半拍,却更沉稳。她望向远方,宗门方向隐于夜色,山林寂静,唯有地脉深处,仍有微弱蓝光一闪而逝。
“你灵识将散?”她问。
“残魂依附残片,已难久存。”寒渊身影渐淡,声音却未弱,“我留此诀,非为传人,而是等一个能重续寒脉者。你以血启封,以心承印,已是天意所向。”
光点飘散,残片归于沉寂。她立于废墟之前,掌心残留一丝极寒,像是某种告别。
她未回头,只将骨伞收拢,夹于臂下。右手缓缓抬起,凝视腕上黑纹。寒气自指尖蔓延,顺着经脉向黑纹推进。两者接触刹那,剧痛袭来,她眉心一皱,却未停手。寒流持续压迫,黑纹剧烈扭动,竟在皮下形成一道环状纹路,如锁链般被冻结。
她低语,声如冰裂:“原来我不是在压制魔气……”
寒气再涨,黑纹被逼退至指尖,不再上行。
“……是在等它,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。”
她抬步前行,脚踝铃音沉稳,每一步落下,地面凝出薄霜。月光洒在裙裾,霜华流转,像是重新苏醒的脉络。
她走入林间,身影渐远。
远处山影下,一截断裂的铃铛残片静静躺在碎石中,内壁符文忽明忽暗,如同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