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涧水浸透了衣衫,刺骨的寒意让伤口的疼痛都显得麻木了几分。江小年半搀扶着昏迷的墨桐,墨桓在一旁警戒,三人沿着湍急的山涧边缘,踩着湿滑的卵石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东南方向跋涉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,加之山涧中弥漫的水汽,能见度极低。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,但也遮蔽了可能来自周围的危险声响。江小年不得不将望气术运转到极致,如同一个无形的水下声呐,通过地脉的细微波动和水流的变化,感知着前方和两侧的状况。
“小年哥,”墨桓压低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担忧,“墨桐他……气息越来越弱了。”
江小年探手摸了摸墨桐的额头,一片冰凉,肩头的乌青似乎又扩散了些许。“幽魂刺”的毒性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。必须尽快赶到三川谷,与白芷汇合拿到解药!
“加快速度!”江小年咬牙道,不顾左肩撕裂般的疼痛,将更多重量承担在自己身上,几乎是拖着墨桐前行。
墨桓见状,也想上前帮忙,却被江小年用眼神制止。“你留着力气警戒,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。”
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,涧谷中的雾气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因日照初升而更加浓郁,白茫茫一片,五步之外难辨人影。这虽然增加了行进的难度,但也提供了绝佳的天然屏障。
连续跋涉了近一个时辰,三人已是筋疲力尽。江小年寻了一处被几块巨大岩石环绕、相对干燥背风的地方,决定稍作休整。
他将墨桐小心地放平,再次检查他的伤势。毒性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,墨桐的嘴唇都已开始发紫。江小年不敢再吝啬,将最后一颗“清心辟瘴丸”也喂他服下,希望能再多支撑一段时间。
“小年哥,你的伤……”墨桓看着江小年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的脸,以及那依旧渗着血水的左肩,欲言又止。
“无妨,还死不了。”江小年靠在岩石上,闭目调息,声音沙哑,“比起墨桐,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。”他运转内力,试图将侵入经脉的残余毒性进一步逼出。
碑文揭示的真相如同巨石压在心口。三百年前的背叛,苏慕渊一脉的疯狂计划,地脉崩摧的可怕后果……这一切,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“小年哥,我们接下来怎么走?这三川谷……具体在什么位置?”墨桓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雾气弥漫的四周,一边问道。他对天目山的地形并不熟悉。
江小年睁开眼,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雾,望向东南方向。“根据记载和地脉走向,三川交汇谷应该在天目山主峰东北侧,是三条主要溪流的源头交汇之地。那里地势奇特,三股不同源流的地脉之气在此碰撞、滞涩,形成一种独特的‘气滞’区域,寻常鸟兽不至,也极易迷路,正适合隐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白芷姐心思缜密,接到我的信,一定会想办法找到那里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尽快抵达,然后等待。”
休息了约莫一刻钟,不敢再多停留。江小年重新背起墨桐,三人再次上路。
越往东南方向深入,地势越是崎岖,林木也愈发茂密苍古。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,粗壮的藤蔓如同怪蟒般垂落,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、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散发出泥土和腐朽的气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的、蛮荒的味道。
这里的的地脉之气也变得异常活跃而混乱,如同沸腾的开水,各种性质的气流交织、碰撞,使得江小年的望气术受到极大干扰,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。他不得不更加依赖五感和本能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“小心脚下,这里的瘴气也开始重了。”江小年提醒道。一些低洼地带,隐约可见五彩斑斓的雾气漂浮,带着甜腻的腥气,那是经年累月动植物腐烂形成的天然毒瘴。
他们避开那些明显的瘴气区,沿着相对较高的山脊线迂回前进。途中,江小年凭借对地脉的残余感知,发现了几处疑似古老阵法的残迹,一些看似随意摆放的巨石,其方位却暗合某种规律,似乎在很久以前,这里曾有过人烟,或者进行过某种大型的仪式。
午后时分,他们终于听到了不同于山涧急流的、更加绵密浩大的水声。拨开一层厚厚的藤蔓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下方是一个巨大的、被三面陡峭山崖环抱的山谷。谷底云雾缭绕,看不清具体情形,但能听到三条水量充沛的溪流从不同方向的崖壁上奔泻而下,汇入谷中,发出轰鸣般的巨响。奇异的是,如此充沛的水流汇入,谷中却并无湖泊形成,那轰鸣的水声仿佛被山谷吞噬了一般。而谷口的位置,地脉之气果然如同陷入泥潭,凝滞不前,形成了一片感知上的“盲区”。
三川交汇谷!终于到了!
然而,抵达的喜悦瞬间被眼前的困境冲淡。他们所在的位置,是环绕山谷的陡峭山崖之一,距离谷底至少有数十丈高,崖壁近乎垂直,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顽强的灌木,根本无路可下。
“这……怎么下去?”墨桓看着深不见底、云雾缭绕的谷底,倒吸一口凉气。
江小年眉头紧锁,仔细观察着崖壁。他注意到,在右侧不远处,有一片区域的山藤格外粗壮茂密,几乎垂落至崖壁中段,而在那藤蔓覆盖之下,似乎隐约有一条极其狭窄、近乎被植被完全掩盖的天然石阶,蜿蜒向下。
“那边可能有路。”江小年指向那片区域,“我先下去探探,你们在此等候,注意隐蔽。”
他将墨桐小心放下,交给墨桓,随即深吸一口气,走到崖边,抓住那粗壮的山藤,试了试承重,然后便如同灵猿般,沿着那若有若无的石阶,向下攀援而去。
身影很快被浓雾和茂密的植被吞没。
墨桓紧握着兵刃,守在墨桐身边,紧张地注视着下方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谷底除了轰鸣的水声,再无其他动静。就在墨桓几乎要按捺不住时,下方终于传来了三声间隔有序的、模仿山雀的鸣叫——是江小年发出的安全信号。
墨桓心中一喜,连忙用同样的方式回应。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背负起墨桐,学着江小年的样子,抓住藤蔓,沿着那条险峻的隐秘小径,开始向传说中能够避祸的“三川交汇谷”,艰难地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