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正啃着糖糕,被苏婉胳膊肘怼得差点噎着,赶紧顺了顺嗓子:逼急了才好,总比等他们把玄月卖了,咱们哭都找不着坟头。
苏婉没接话,反倒拽着她往偏殿走,梓锐拎着糖糕篮子跟在后头,小碎步倒腾得飞快。刚进偏殿门,苏婉就从袖中摸出个账本, 地拍在案上,封皮上 巧匠营军功簿 几个字烫得发亮。
你以为我昨儿光捧着军械账册? 苏婉挑眉,指尖点着其中一页,张铁蛋那小子改良淬火法子时,烧废了十二炉铁,手背烫得跟红烧肘子似的,照样蹲在炉边啃干粮。这些,我都记着呢。
林薇凑过去一看,账本里不光记着谁改了箭头,谁铸了农具,连哪个男匠半夜偷偷给生病的同伴熬药都写得明明白白。最绝的是夹着张图纸,上面画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,旁边批注 省力气犁,一日可耕三亩。
这是...
陈木匠家的小子画的。 苏婉眼里闪着光,他爹去年在田里累断了腰,这孩子就琢磨着弄个省劲的犁。你别说,试过的老农说,真能少费一半力气。
正说着,殿外传来太监尖嗓子:二公主、三公主,陛下召您二位去御书房。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,拽着苏婉的袖子小声嘀咕:不会是李大人那老东西又搬救兵了吧?我刚还咒他小舅子去烧火呢...
苏婉忍不住笑出声:放心,陛下没那么糊涂。 说罢拎起那本军功簿,有这玩意儿在,谁也翻不了天。
御书房里檀香缭绕,女帝正翻着苏婉呈上去的账册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林薇瞅着那本摊开的册子,正是苏婉刚在偏殿显摆的军功簿,张铁蛋被烫得冒泡的手背还画了个小圈。
这些男匠... 女帝指尖敲着纸页,真能弄出省力气的犁?
何止啊陛下。 林薇赶紧接话,前儿个有个瘸腿的老木匠,用边角料做了个能自己走的小推车,运木料时比俩壮汉还顶用。要不臣给您叫来瞅瞅?
女帝抬眼瞥她:你倒会替他们说话。可知前日户部尚书上奏,说你把军粮省下来给男匠加餐?
林薇心里一紧,刚要辩解,苏婉先开了口:陛下,那些男匠白日锻造军械,夜里还在琢磨新法子,每日只睡三个时辰。臣查过账,他们加餐不过是多了块糙米饼,省下的军粮倒给边防换了二十副铁甲。
说着从袖中又摸出个小匣子,打开来里面竟是个铁制的小风车,风一吹就转得飞快,带着底下的小锤子
敲着铜铃。
这是孤儿院里的孩子做的。 苏婉声音软了些,他们爹娘都是战死的士兵,跟着匠人们学手艺,说要做能保家卫国的东西。
女帝盯着那小风车看了半晌,突然叹了口气:当年你外祖父在时,也总说
能用的人,就别管他是男是女
她合上账册,李大人那伙人,朕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。不过是怕这些男匠抢了他们家奴的活计,断了财源。
林薇眼睛一亮:那陛下...
巧匠营接着开。 女帝敲了敲桌案,但规矩得立严了。男匠不得入内廷,不得接触兵符,每月工钱由苏婉亲自发放。 她话锋一转,眼神扫过林薇,至于你,往后再敢私自查朝臣账册,朕就把你那玲珑阁的账本给李大人送去,让他也学学怎么查账。
林薇脖子一缩,赶紧应着:臣再也不敢了。 心里却嘀咕,送就送,玲珑阁的账干净得能照出人影,倒是李大人他们,不定藏着多少猫腻。
出了御书房,苏婉忍不住笑:你刚才那怂样,活像被猫逼到墙角的耗子。
那可是女帝陛下! 林薇拍着胸口,她老人家眼神跟 x 光似的,我这点小心思哪藏得住。对了,你啥时候弄来那么多证据?连陈木匠家小子画的犁都有。
苏婉扬了扬下巴:你当我这些年在朝中白待的?好歹也是要继承家业的人。 她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不过你说的那个 x 光 ,是啥新暗器?
林薇差点把刚咽下去的糖糕喷出来,赶紧摆手:没、没啥,就是形容陛下眼神好。 心里却直乐,这位二姐看着端庄,八卦起来跟梓锐有得一拼。
回到公主府时,梓锐正踮着脚往墙上贴东西,见了林薇就喊:公主您看!张铁蛋他们把您那朵铁月季拓在木牌上,说要挂在巧匠营门口当招牌!
林薇抬头一看,木牌上的铁月季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子韧劲,风一吹,旁边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,倒比宫里的编钟听着舒坦。
告诉他们, 林薇笑着往院里走,招牌得换个亮堂的,等造出能打穿三层铁甲的箭头,我请他们吃满汉全席 —— 哦不对,请他们吃糖糕管够!
远处的巧匠营又传来叮当声,比昨日更响,倒像是在敲什么新章程。林薇摸了摸袖袋里那朵铁月季,尖刺扎得手心发痒,却比戴任何玉簪都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