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碾过青石板的颠簸突然停了,林薇抱着梓锐跳下来时,差点被府门前的石狮子绊倒。萧澈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,指尖戳到她脸上没抹匀的灶灰,闷笑出声:三公主这扮相,去勾栏瓦舍唱老生都不用上妆。
闭嘴。 林薇腾出一只手往他胳膊上拧,再贫嘴就把你那箱银针熔了打镯子。
苏婉已先一步跨进府门,正指挥侍女把西厢房清空:把所有窗户卸下来,让风灌进来。烧艾草的火盆摆到四角,谁要是敢偷工减料,直接扔进疫区陪那几个太医。 她转身见林薇抱着梓锐僵在门口,眉头一蹙,杵着干什么?把人放床上去,难道要等她烧得跟你那肥皂似的化了才动手?
林薇这才如梦初醒,抱着梓锐往里冲。小丫头已经烧得迷迷糊糊,嘴里还嘟囔着:公主... 肥皂... 不能啃... 滚烫的呼吸喷在林薇颈窝,烫得她心头发紧。
萧澈提着药箱跟进来时,正见林薇把那本皱巴巴的《防疫小册子》拍在桌上,手指在字里行间乱划:隔离、消毒、对症治疗... 对症个屁啊,连症状都写得模棱两可! 他刚把银针摊开,就被林薇一把抢过,你这针消过毒吗?拿烈酒煮!
公主, 萧澈慢悠悠往火盆里添艾草,赤焰的银针都是用硫磺熏过的,比你那破书靠谱。倒是你,知道人中穴在哪吗?别回头病没治好,先把人扎成筛子。
林薇被噎得翻了个白眼,却乖乖把银针递回去。她正要用烈酒洗手,就见苏婉端着个黑陶碗进来,碗里褐色药汁咕嘟冒泡,气味冲得人直皱眉:太医院新送来的方子,说是能退烧。
等等! 林薇赶紧拦住,这里面是不是有附子? 见苏婉点头,她头皮发麻,烧得这么厉害还敢用热药?这是治病还是送葬? 她抓过纸笔唰唰写起来,去药房找这几味药:金银花、连翘、薄荷... 对了,要新鲜的芦根,越多越好。
侍女刚要应声,就被萧澈叫住:让陆先生去。 他瞥了眼窗外,现在府门外怕是围了不少
关心
三公主的人,让他们看见这些药,指不定又编出什么妖术害人的瞎话。
林薇这才后知后觉往院外瞟,果然见墙头露出几个脑袋,被苏婉的侍卫一瞪,又跟乌龟似的缩了回去。她心里发堵,转身给梓锐擦手心时,发现小丫头不知何时醒了,正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她。
公主... 梓锐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我是不是... 要变成厉鬼了?
林薇赶紧捏捏她的脸,灶灰蹭了丫头一脸:胡说!你家公主我是传书来的天选之女,自带主角光环,别说区区时疫,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三分薄面。 她故意挤眉弄眼,等你好了,玲珑阁的胭脂水粉任你挑,就算把库房搬空了,我给萧澈使个眼色,他立马掏银子补上。
萧澈正在调药的手顿了顿,凉凉道:我什么时候成你的提款机了? 话虽如此,却从袖中摸出个玉瓶塞给梓锐,含着,能润嗓子。
梓锐刚把玉瓶凑到嘴边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林薇赶紧按住她,就见萧澈已捏着银针走过来,指尖在她腕脉上搭了片刻,突然出手如电,三根银针
扎在她眉心和手腕。
你轻点! 林薇看得心惊肉跳,她是我侍女,不是你练手的靶子!
再吵就把你也扎成刺猬。 萧澈头也不抬,另一只手已拿起第四根针,这丫头是被吓着了,心火郁结才烧得不退,光靠汤药没用。 他动作看似随意,手腕翻转间,银针竟微微颤动起来,当年我在赤焰城,见军中瘟疫,用的就是这套针法。
林薇突然想起原着里说萧澈精通医理,只是从没人敢让质子给治病。她正发愣,就见苏婉端着新熬的药进来,鼻尖动了动:这味道... 是薄荷粥?
林薇赶紧接过,书上说热病要清补,总不能让她空着肚子喝苦药。 她舀起一勺吹凉了递过去,来,张嘴,就当是吃糖葫芦了。
梓锐却摇摇头,眼泪突然掉下来:公主,您别管我了... 要是您也染了病,谁来管玲珑阁?谁来... 对付那些坏人啊?
林薇心里一酸,突然把粥碗往桌上一放,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爆栗:没出息的东西!你家公主我当年在现代 996 加班,连续三天没合眼都挺过来了,这点小病算什么? 她扯开衣襟,露出里面的粗布褂子,看见没?这叫劳动人民的战袍,穿上它,百毒不侵!
萧澈忍不住笑出声,手里的银针差点扎歪:劳动人民听了都得连夜给你写诉状。
苏婉也难得勾了勾嘴角,转身往外走:我去看看陆先生把药买回来了没有。 走到门口又回头,林薇,要是... 要是真有万一,我让侍卫守着,绝不会让你被当成妖孽烧了。
林薇心里一暖,刚想说什么,就见梓锐突然打了个寒颤,额头的温度竟真的降了些。萧澈拔下银针看了看,突然道:把你那肥皂融成水,给她擦身。
林薇愣住。
皂角能去秽,你那改良的肥皂效果更好。 萧澈收拾着银针,再烧桶热水,让她发发汗。记住,水里面要加艾草和烈酒。 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些,别担心,这丫头命硬,死不了。
林薇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突然发现这家伙虽然嘴毒,做事却比谁都靠谱。她低头给梓锐擦脸,就见小丫头不知何时又睡着了,嘴角却带着点笑意,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。
窗外的艾草还在烧,烟气混着薄荷粥的清香飘进来。林薇突然觉得,这穿书的日子虽然刺激得像坐过山车,但身边有吵吵闹闹的盟友,有死心塌地的小丫头,甚至连腹黑男主都偶尔会露出点人情味,好像... 也没那么难熬。
她拿起那本《防疫小册子》扇了扇风,突然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:阎王爷你听着,想收我和我家梓锐,先问问我手里的肥皂和银针答不答应!
西厢房外,萧澈正靠着廊柱听着里面的动静,陆先生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:主子,外面那些探子...
不用管。 萧澈看着窗纸上林薇给梓锐扇扇子的影子,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,让他们看清楚,这位三公主,到底是不是只会作天作地的草包。
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三记,不多不少。林薇吹灭烛火时,终于敢确信,梓锐额头的温度,是真的降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