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月城的城门楼子快被爆竹震塌时,林薇正扒着萧澈的披风打盹。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动静忽然变了调,她睁眼一瞧,好家伙 —— 城门口挤得比上元节灯会还热闹,半大的小子踩着板凳抛彩绸,卖糖画的把糖稀熬得冒泡泡,连平日里板着脸的城门卫都红着眼眶抹眼泪。
“三公主回来咯!”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,人群跟炸了锅似的往前涌,梓锐拎着裙摆从人缝里钻出来,怀里的账本晃得像要散架,“主子!您可算回来了!苏城主说……”
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锣鼓打断。林薇抬头,看见苏婉穿着崭新的城主朝服站在月台上,身后跟着披红挂彩的文武百官。这场景本该庄严肃穆,偏有个卖热汤的老汉挤到队首,举着个粗瓷碗喊:“城主!三公主!尝尝咱新熬的煤炉汤!暖和!”
苏婉绷着的嘴角终于泄了点笑意,冲林薇扬了扬下巴:“看来你那黑石暖炉,比圣旨还管用。”
“那是,” 林薇跳下马背,顺手把萧澈拽下来,“毕竟炭火要劈柴,煤块能当硬通货。” 她这话音刚落,就见裴衍扛着个铁家伙从人群里挤出来 —— 正是铁匠营新铸的煤炉,炉口还冒着丝丝热气,炉身上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“这是……” 林薇挑眉。
“将士们连夜赶的,” 裴衍耳根发红,把炉子往萧澈面前一递,“按你图纸改的,说是能在帐里用。” 话虽对着萧澈说,眼神却瞟向林薇,活像个送错礼物的毛头小子。
萧澈接过炉子时,指腹蹭到了炉身上的笑脸,闷笑出声:“玄月的铁匠,手艺比赤焰的军械坊还巧。”
“那是,” 林薇拍着胸脯吹牛,“也不看是谁带的头……”
“带的头可不止这个。” 苏婉走下月台,手里卷着卷明黄绸布,“去议事殿瞧瞧?你不在的这几日,城里可是天翻地覆了。”
议事殿的门槛差点被踏平。林薇刚坐下,就见管户籍的老吏捧着本册子冲进来,声音抖得像筛糠:“城主!三公主!这、这是新报上来的男丁名册……”
册子 “啪” 地摔在案上,林薇探头一瞅,好家伙,密密麻麻记着上百个名字,有卖字画的秀才,有锻铁的匠人,甚至还有个在市井算卦的瞎子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提议的‘技艺录’,” 苏婉用朱笔圈了个名字,“这位周先生算卦准得很,前日算出城西煤窑会塌方,救了二十多个人。裴将军说,该给他个钦天监的差事。”
裴衍在旁瓮声瓮气地补充:“属下验过了,他不是装瞎,是真有本事。”
林薇正想笑,忽然瞥见萧澈盯着名册若有所思。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,低声道:“怎么?赤焰没这规矩?”
“赤焰的男子要么从军,要么种地,” 萧澈指尖划过名册上 “医工” 一栏,“哪有算卦先生能进官府的。”
“那是他们不懂,” 林薇抢过朱笔,在名册末尾添了个名字,“你也得写上。萧澈,玄月城特聘技师,负责…… 嗯,指导炼铁。”
这话逗得满殿人直乐,苏婉却忽然收了笑,把一卷新律法推过来:“别闹了,看看这个。”
林薇展开一瞧,瞳孔骤缩 ——《男女技艺同考令》几个大字赫然在目,底下还附着条注释:凡年满十六者,无论男女,皆可应考谋职,优等者入官学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在谈判桌上说的,” 苏婉抬眼看向萧澈,目光坦荡,“既然黑石能熔铁,为何人心不能熔一熔?”
正说着,殿外忽然一阵喧哗。梓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,手里举着张告示,脸涨得通红:“主子!您看!玲珑阁赤焰分店的招牌…… 被人改成‘萧记’了!”
林薇一愣,随即笑出声。她转头看向萧澈,见他耳尖泛着红,正低头摩挲着腕上的招财木钏 —— 那还是她在赤焰军营里给他编的,此刻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。
“改得好,” 林薇抓起他的手晃了晃,“以后胭脂铺归你管,我去盯煤窑。”
“那可不行,” 苏婉敲了敲案几,语气里带着点调侃,“账本还得你看,毕竟全玄月就你能把铁矿账算成胭脂账。”
殿外的锣鼓又响起来,这次混着孩童的读书声 —— 是新开办的官学里,小夫子正教着 “人无贵贱,技有高低”。林薇扒着窗缝往外瞧,看见卖糖画的把煤炉暖着的糖稀浇成个小铁炉,卖糖画的小姑娘举着跑,辫子上还别着朵煤窑边采的野菊花。
萧澈忽然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,声音低得像炉边私语:“还想回家吗?”
林薇回头,正撞进他带笑的眼眸里。远处的煤窑烟囱冒着笔直的青烟,与天边的流云缠在一起,倒像幅没干的水墨画。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,笑得比糖画还甜:“回啊,这不就是家么。”
这话落时,恰逢一阵风卷着煤烟掠过屋顶,把议事殿的窗纸吹得簌簌响。廊下的裴衍正教小吏摆弄新铸的煤炉,梓锐抱着账本跟老吏讨教算学,苏婉站在月台上展开新绘的城防图,笔尖划过处,正是界河上那座刚动工的 “生意桥”。
林薇忽然想起刚穿来时,躲在被子里数着日子等死的自己。那时哪能想到,这玄月城的天,真能被她这穿书来的社畜,用一炉煤火烘得暖和起来呢。
“发什么呆?” 萧澈捏了捏她的耳垂,“苏城主说,下午要去看新开办的男子工坊。”
“走!” 林薇拽着他就往外跑,披风扫过廊下的铜铃,叮当作响,“让他们瞧瞧,咱玄月的男子,不止会绣花描红 —— 还能炼出比赤焰更硬的铁!”
锣鼓声再次响起时,林薇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城楼。阳光洒在 “玄月城” 三个大字上,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:万物更新,不困于旧。她忽然觉得,这穿书的剧本,改得着实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