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焰主营帐里的炭火烧得旺,却驱不散帐内的寒气。萧烈把那盒止痛膏往案上一摔,锦盒弹开,深绿色的药膏滚出来,在兽皮地毯上留下道诡异的印子。
“萧澈,你带着玄月女娃闯营,是觉得赤焰的刀不够快?” 萧烈的声音像磨过的铁块,“当年把你送来当质子,可不是让你忘了自己是萧家子孙!”
萧澈刚要开口,林薇抢先一步坐到对面的胡凳上,还不忘拽着萧澈的袖子把他拉坐下。“公公这话就不对了,” 她拿起案上的酪浆喝了口,咂咂嘴,“您看啊,萧澈在玄月待了这些年,没缺胳膊没少腿,还娶了我这么能干的媳妇,这说明玄月待他不薄。现在两家快打起来了,他带媳妇回来劝架,怎么就成忘本了?”
“劝架?” 萧烈冷笑,“玄月占了我三座边城,还敢说劝架?”
“那三座城是您家士兵先抢了我们的商队吧?” 林薇从袖袋里掏出张纸条,“上个月初三,玲珑阁的商队在望月谷被劫,三十七匹丝绸、十二箱香水,还有押送的八个伙计,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这账要不要算算?”
萧烈的脸色沉了沉。他知道这事,是底下人见玄月商队油水厚动的手,本想赖过去,没想到这女娃竟有证据。
裴衍在旁边憋得难受,忍不住插了句:“就是!你们还偷了我们的铁矿分布图,真当玄月没人了?”
“哦?是吗?” 林薇转头瞪他,“裴将军可别乱说,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栽赃。” 心里却把裴衍骂了八百遍 —— 这憨货,哪壶不开提哪壶!
萧烈果然抓住话柄:“玄月要是没鬼,怎会怕人查铁矿?”
“怕?” 林薇 “噗嗤” 笑出声,拍了拍手。帐外的亲兵立刻扛进来个半人高的铁家伙,底座镶着铜轮,前端架着根黝黑的铁管。“公公请看,这叫‘破山弩’,玄月新造的。” 她示意亲兵演示,“上回你们攻黑云城,要是有这玩意儿,城墙能给你射穿三个窟窿。”
亲兵扳动机关,只听 “嗡” 的一声,铁箭带着劲风射穿帐外的木桩,箭尾还在嗡嗡发抖。帐内的赤焰将领们顿时变了脸色,有几个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。
“这弩用的铁,就是我们新矿出的精铁。” 林薇慢悠悠道,“您要是想要,咱们可以换啊。用您抢的丝绸、香水,再加那八个伙计的赎金,哦对了,还有边境的榷场,得让我们玄月的商队随便进。”
萧烈盯着那铁弩,手指在案几上敲得咚咚响。他知道玄月最近在搞些新名堂,却没想到能造出这等利器。
“光有弩有什么用?” 旁边的赤焰将军哼道,“打仗靠的是勇气,不是这些奇技淫巧!”
“勇气能挡箭不?” 林薇挑眉,“去年你们攻青石关,死了三千多人没打下来,是因为玄月的士兵比你们勇敢?不,是因为我们有改良的守城弩。哦对了,那弩用的煤炭也是我们自己产的,烧起来比木炭旺三倍,冬天守城冻不着,士气自然高。”
她又让人把暖炉搬进来,打开盖子,里面的炭火明明灭灭。“这暖炉,烧一晚上才用半块煤。您帐里烧的木炭,半夜就得添两次吧?” 林薇冲萧烈眨眨眼,“要是咱们合作,玄月的煤、铁矿、新家伙,都能给你们。赤焰的战马、皮毛,我们也稀罕。何必打打杀杀呢?”
萧澈适时开口:“父王,赤焰连年征战,国库早就空了。去年冬天,北疆的部落闹饥荒,您拿不出粮草,还是偷偷跟玄月的商人买的吧?”
萧烈的脸色更加难看。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,没想到萧澈竟知道。
“您看啊,” 林薇又抛出个锦盒,里面装着块黑亮的石头,“这是‘黑石’,也就是煤。能烧火,能炼钢,还能做暖炉。玄月多的是,要是卖给你们,够你们烧十年的。” 她顿了顿,“当然,前提是别再打了。不然,这黑石就只能用来熔你们的盔甲了。”
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。赤焰的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,显然被说动了。他们常年在外打仗,深知粮草军备的重要性,玄月的这些东西,确实是他们急需的。
裴衍看得目瞪口呆,悄悄拽萧澈的袖子:“她这是谈判还是卖货呢?”
萧澈低笑:“她这是把买卖做成了谈判。”
萧烈盯着林薇看了半晌,突然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 林薇收起玩笑的神色,“退兵,还回商队和伙计,开放边境榷场,平等通商。至于之前的恩怨,一笔勾销。” 她指了指那破山弩,“您要是不同意,这玩意儿明天就能出现在赤焰城下。到时候,可就不是谈条件,是收尸了。”
“你敢威胁本王?” 萧烈拍案而起。
“不是威胁,是讲道理。” 林薇也站起来,仰头看着他,“公公是聪明人,知道什么买卖划算。打下去,两败俱伤;合作,有钱一起赚。您选哪个?”
帐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。萧烈看着那道光,又看看一脸坦然的林薇,再想想国库的空虚和边境的困境,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
“好,” 他缓缓坐下,“本王可以考虑退兵,但榷场的规矩,得由赤焰定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 林薇立刻反驳,“得两家商量着来,不然跟抢有什么区别?” 她眼珠一转,“不如这样,让萧澈来管榷场的事?他既懂玄月,又懂赤焰,再合适不过。”
萧烈瞥了萧澈一眼,冷哼一声:“他?怕是早被你灌了迷魂汤。”
“那您就当他是帮您赚钱的账房先生呗。” 林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,“反正最后银子进的是赤焰的国库,您怕什么?”
萧烈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林薇心里松了口气,冲萧澈使了个眼色 —— 第一步,成了!
裴衍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,只觉得这谈判比打仗还累,尤其是林薇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,偏偏还把萧烈说得没脾气,真是邪门了。
帐外的亲兵见帐内没动静,悄悄扒着帘子往里看,正撞见林薇把瓶香水塞给萧烈:“公公,这个送您宠妃,玫瑰味儿的,保证她天天夸您疼人。”
萧烈的脸黑得像锅底,却没推开。
裴衍捂脸 —— 完了,这赤焰城主怕是也被这女娃带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