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暖玉塞进袖袋时,指腹蹭到了块冰凉的硬物。掏出来一看,竟是半块啃剩的胡饼,不知何时被那胖汉塞进来的。苏婉见了直笑:这下好了,连打饥荒的干粮都备上了。
备着吧,指不定哪天就得啃这个跑路。 林薇往墙角啐了口,赤焰那伙人真是阴魂不散,疫病还没凉透就想搞事?
陆先生蹲在石阶下画圈圈:主子让我盯着三公主,没说要管赤焰密信...
他当然不说。 林薇突然拽住苏婉,疫区那瘸腿老汉,你不觉得眼熟?
苏婉一愣:就是举木牌谢恩的那个?
再想想。 林薇往玲珑阁方向走,上个月城西失火,报信的瘸子是不是他?三年前二皇子遇刺,第一个发现刺客的...
也是瘸腿老汉? 苏婉停住脚步,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
两人赶到玲珑阁时,伙计正踮脚往货架上摆香皂。林薇抓起块新出的玫瑰皂,突然听见后巷传来窸窣声。萧澈的白大褂晾在竹竿上,沾着的草屑里混了几片不属于疫区的梧桐叶 —— 那是赤焰使者驻驿馆外的树。
三公主私闯民宅? 萧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里把玩着个黄铜哨子,这要是传出去,怕是又要落个强抢... 哦不,私闯的名声。
少废话。 林薇把皂盒拍在桌上,你让陆先生盯我,不如说说那瘸子是谁?
萧澈吹了声口哨,墙角突然窜出只灰鸽。他慢条斯理解下鸽腿上的纸条,眼角余光瞥见林薇摸向腰间 —— 那里藏着她改良的袖箭,是用萧澈送的银簪子改的。
赤焰的信鸽,比玄月的听话。 他展开纸条笑,不过比起某些人,还是差了点。
你承认了? 林薇的袖箭差点飞出去,被苏婉按住手腕。
承认什么? 萧澈突然把纸条塞进嘴里,喉结滚动两下,承认我让王二送胡饼时,顺便打听了下防疫物资的库存?
苏婉突然开口:驿馆的梧桐叶,怎么会沾在你衣摆上?
三人正僵持着,梓锐抱着账本冲进来:主子!那瘸腿老汉被抓了!裴将军在他鞋底搜出这个!
摊开的帕子上,放着枚赤焰军令牌,边角刻着个
字。林薇突然想起新婚夜,萧澈袖口闪过的同款花纹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—— 原来那些温柔体贴,都是用刀尖蘸着蜜做的。
解释解释? 林薇的声音发颤,手里的玫瑰皂被捏得变形。
萧澈突然笑出声:就是我爹派来的眼线,被我反手送了个人情? 他往巷口扬下巴,不信?去看看裴将军审出什么了。
瘸子老汉在牢里哭得涕泗横流,说自己是被赤焰使者胁迫,每报一次信就能换儿子活命。林薇盯着他磨得发亮的拐杖头,突然发现那木头纹理和萧澈书房的笔筒一模一样 —— 都是赤焰特产的铁线木。
这拐杖哪来的?
老汉哆嗦着说:是... 是位白衣公子送的,说能保我平安...
林薇转身就往萧澈府邸冲,撞见陆先生抱着个锦盒往外跑。盒里装着叠账簿,最上面那页记着:三月初七,赠王二胡饼十斤,实为探查粮仓布防...
你们主子呢?
陆先生扑通跪下:主子说... 说要是三公主问起,就把这个给您。
那是块雕成玄月形状的玉佩,背面刻着行小字:疫病终了,良辰可期。 林薇突然想起疫区那晚,萧澈用体温焐热的汤药,喉间像卡了块没化的香皂 —— 又涩又刺,偏生带着点说不清的甜。
苏婉捡起掉落的账簿,指尖划过 赤焰密信已换假文 几个字,突然道:他好像... 是在帮我们?
林薇把玉佩塞进嘴里咬了咬,是真玉。远处传来裴衍的怒吼:把这老汉拖下去!竟敢伪造少城主令牌!
她突然笑出声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这狗东西,玩得够大的。
萧澈此刻正站在城楼上,看着灰鸽消失在暮色里。袖中密信写着:玄月防疫得力,时机未到,暂撤。 他摩挲着空了的鸽笼,突然想起林薇被胡饼烫得直甩手的样子,嘴角勾出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。
墙角的蟋蟀突然噤声,仿佛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藏在那枚玄月玉佩的阴影里,等着某个良辰吉日,轰隆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