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正蹲在皂坊门口数肥皂,指尖沾着的油脂蹭得账本油乎乎一片。三百七十八... 三百七十九... 她突然被头顶投下的阴影罩住,抬头就见苏婉抱着胳膊站在日头里,凤钗上的明珠晃得人眼晕。
二姐姐这是来查账? 林薇赶紧把账本往身后藏,别看了,陆先生刚盘过,少的那三块准是萧澈偷去洗手了。
苏婉没接话,反而踢了踢脚边堆成小山的皂角原料。太医院昨夜递了七道折子,说你用商贾之术亵渎医道。 她声音平平,却从袖中摸出张纸拍在林薇面前,这是我拟的告示,盖了公主府印,要不要?
林薇展开一看,差点把刚啃的半块麦饼喷出来。告示上明晃晃写着 二公主苏婉亲验:皂角除疫,确有奇效,墨迹力透纸背,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皂块图案。
二姐你疯了? 她拽着苏婉的衣袖就往坊里拖,这帮老东西正愁抓不到把柄,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?
难道看着疫情蔓延? 苏婉甩开她的手,发间金步摇叮当作响,昨日那孩子退烧后,城西又报了四起病例。你那隔离沟挖得再深,百姓不信也是白搭。 她突然凑近,压低声音,再说... 你那首跑调的《两只老虎》,比太医院的安神汤管用。
林薇正愣神,就听坊外传来裴衍的大嗓门。那夯货不知从哪弄了面铜锣,正站在石阶上敲得震天响:都来看都来瞧!二公主亲批的防疫皂!一块能洗三遍手,保准邪祟不沾身!
他这是把肥皂当糖人卖呢? 林薇扶着额头直叹气,却见苏婉已走到坊门口,接过裴衍手里的铜锣敲了三下。喧闹声顿时消了,百姓们齐刷刷盯着这位素来清冷的二公主。
本宫以公主府名义担保, 苏婉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人群,三公主所制皂角确有防疫之效。即日起,每户可凭户籍领两块,用完凭旧皂壳再换,分文不取。
人群里炸开了锅,有老头颤巍巍举手:二公主,这... 这不会是妖术吧?
是不是妖术, 苏婉捡起块肥皂扔进旁边的水盆,泡沫顿时涌起来,你们看看这去污之力便知。连泥垢都能洗净,何况疫病邪祟? 她突然话锋一转,若有人再散播谣言,阻挠防疫,视同通疫论处。
林薇在后面看得直咋舌,暗道这位二姐发起狠来比女帝还吓人。正想夸两句,后腰突然被人戳了戳,回头见萧澈不知何时混在工匠堆里,手里把玩着块镶金的肥皂盒。
苏婉把公主府的库房都押给我了。 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,说是给你当肥皂本钱,赔了就拿你的玲珑阁抵债。
她疯你也跟着疯? 林薇伸手去抢那盒子,却被他反手按住。萧澈的指腹带着薄茧,蹭得她手腕发痒。
赤焰有句老话, 他凑近了些,热气拂过她耳廓,想摘玫瑰就得不怕扎手。你这二姐姐,比你懂权谋多了。
话音刚落,就见个小吏连滚带爬冲进来,怀里抱着的陶罐摔在地上,滚出满地黑色药丸。三公主!不好了!太医院... 太医院把您的肥皂扔进粪坑了,说要
以秽攻秽
破除邪术!
林薇气得差点跳起来,抓起块肥皂就要往外冲,被苏婉一把拉住。别急。 二公主慢悠悠擦了擦指甲,我早备着后手。 她拍了拍手,两个侍卫抬着块大木牌进来,上面贴着张黄纸,赫然是女帝的朱批:皂角防疫,着即推行。妄议者,杖二十。
陛下这是... 林薇眼睛瞪得溜圆。
我把你那本《防疫小册子》抄了份给母后。 苏婉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,特别是那句
饭前便后不洗手,阎王爷把你手牵手 ,她老人家看乐了。
正说着,裴衍捂着胳膊跑进来,甲胄上沾着不明污渍。公主!城西百姓抢肥皂打起来了! 他急得满头汗,还有人说... 说要给肥皂建个庙,天天供奉...
林薇听得脑壳疼,抓起账本往他怀里一塞:给我记账!一块肥皂都不能少! 转身又冲萧澈喊,你那二十块硫磺皂呢?拿出来镇场子!就说这是赤焰进口的
神皂 ,比我的还灵!
萧澈挑眉:那可是我防身用的。
回头我给你做带龙涎香的! 林薇踹了他一脚,又冲苏婉拱手,二姐,咱这算不算正式合伙了?我出技术你出脸,赚了钱... 呃,先填公主府的窟窿?
苏婉没答,却弯腰捡起块掉在地上的肥皂,用帕子擦干净递过来。阳光透过皂坊的窗棂落在她脸上,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赶紧干活吧, 她轻声道,再弄出几车肥皂来,不然裴将军就要真成卖皂的了。
远处传来裴衍的吆喝声:都排好队!男左女右!小孩减半!这皂角是三公主和二公主联手炼的,比仙丹还灵验 —— 后面的话被一阵哄笑淹没。
林薇看着手里的肥皂,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比任何权谋都靠谱。至少在这一刻,不管是恶毒女配还是原书女主,不管是敌国质子还是顽固将军,都围着这滑溜溜的东西,为了同一件事忙活。
她撞了撞萧澈的胳膊,你说,等疫情过了,咱这肥皂能不能卖到赤焰去?就叫... 玄月牌洗手保命丹
萧澈低笑出声,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: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再说吧。 他望向窗外攒动的人影,声音轻了些,不过... 这主意不错。
坊外的阳光越来越烈,把肥皂堆晒得泛着油光。林薇低头在账本上画了个大大的
字,笔尖的油脂在纸上晕开,像朵滑稽又鲜活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