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揣着半块芙蓉糕站在苏婉府门前时,突然觉得这朱红大门比赤焰城的城门还难进。昨儿个玲珑阁的香料馊得蹊跷,库房锁头完好无损,显然是内鬼作祟,这手笔倒像是玄月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狐狸才干得出来的。
要不我先去掀了张推官的桌子? 萧澈突然凑过来,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,听说他新纳的小妾是李管事的远房侄女。
林薇手肘往后一撞,正抵在他小腹上:少来,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。想借我的手清理赤焰在玄月的眼线?门儿都没有。 她理了理裙摆,把半块糕点塞进萧澈手里,拿着,堵上你的嘴。待会儿见了二姐,少说话多吃点心。
萧澈捏着软乎乎的糕点笑出声,眼底的算计却比府门前的石狮子还沉:放心,我这人最懂看脸色。倒是你,待会儿别吧
合作
说成
拉帮结派 ,小心女帝扒了你的皮。
门房刚通报完,就见苏婉的贴身侍女提着裙摆跑出来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惊讶:三公主怎么亲自来了?二公主刚还念叨您呢。
林薇跟着往里走,眼角瞥见回廊下侍立的几个护卫,腰间佩刀的样式竟是禁军规制。看来苏婉对她这 不速之客,防备心比防疫时的隔离栏还严实。
正厅里茶香袅袅,苏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素色裙裾连个褶子都没有。看见林薇进来,她指尖在茶盏上轻轻一点:听说玲珑阁出事了?
可不是嘛, 林薇一屁股坐下,抓起块杏仁酥就往嘴里塞,有些人见不得我这小生意红火,愣是把上好的玫瑰露弄馊了。二姐您说气人不气人?
苏婉没接话,反而看向萧澈:质子爷今日倒清闲,不去打点府中事务?
萧澈刚拈起的绿豆糕停在半空,笑得温文尔雅:三公主说二公主府的点心天下第一,特来讨教。何况...... 他话锋一转,眼尾扫过窗外,如今玄月城里,还有什么地方比二公主府更安全?
这话说得巧妙,苏婉端茶的手顿了顿。林薇赶紧打圆场:瞧我这记性,正事都忘了。 她从袖中摸出张纸推过去,这是我新琢磨的香皂方子,比胰子好用十倍,成本还低。二姐要是感兴趣,咱姐妹俩合伙做?
苏婉展开纸,眉头微蹙。纸上除了原料配比,还歪歪扭扭画着个皂模子,活像只四脚朝天的肥猫。旁边批注着 桂花味卖贵些,贵妇就吃这套,墨迹还没干透。
你这是...... 苏婉抬眼时,眸子里总算有了点温度,想用这方子换我出手?
什么换不换的, 林薇往嘴里又塞了块点心,含糊不清道,您看啊,这香皂要是铺开了,既能充盈国库,又能让百姓用上干净东西。那些个暗地里使绊子的,见咱姐妹联手,保管吓得屁滚尿流。
萧澈突然轻笑出声:三公主这话说得在理。就像做鸡蛋羹,单打独斗容易垫底,搭个帮手才能蒸得滑嫩。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苏婉,何况二公主府的柴火,总比别处旺些。
苏婉指尖在方子上敲了敲,突然唤侍女:去把库房里那箱西域进贡的安息香取来。 她转向林薇,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,香料的事我让人查,但是...... 她话锋一转,前日你说要给男子开设算学馆,这事我可没忘。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开设算学馆是她昨儿个跟萧澈瞎掰的,没想到苏婉的眼线比城防军的探马还快。她正琢磨着怎么圆谎,就听苏婉继续道:玄月城的账房先生,确实没几个能算明白铁矿账目。你要是真能教出几个可用之才......
二姐这是答应合作了? 林薇眼睛一亮,差点把茶盏碰翻。
苏婉没点头也没摇头,只是端起茶盏:听说你给萧澈做鸡蛋羹放凉开水?回头让厨子学学。 她眼帘微垂,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,还有,张推官今早递了辞呈,说是要去乡下养病。
林薇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。苏婉这话明着是说张推官,暗着却是在告诉她:你的事我知道了,我的动作也亮给你看了。这合作的橄榄枝递得又直又硬,还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。
那我回头让梓锐把香皂方子誊写清楚。 林薇抓起最后一块杏仁酥,对了,城西黑牢里的蒙面人,二姐要不要去瞧瞧?说不定跟李管事的玉佩能对上。
苏婉抬眸时,眼底终于有了笑意:你倒是比我还急。 她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吧,正好我也想去看看,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。
萧澈跟在两人身后,指尖捻着那块没吃完的芙蓉糕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砖地上织出张复杂的网,像极了这玄月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。他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,突然觉得这盘棋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—— 毕竟,能把女尊城邦的两位公主凑成 生意伙伴,恐怕也只有林薇这个来历不明的 现代蛋 能做到了。
刚走出正厅,就见苏婉的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:公主!宫里来人了,说...... 说女帝要见三公主,还问玲珑阁的香料是怎么回事!
林薇嘴里的糕点差点喷出来。得,刚搭好的戏台,正主儿就掀帘子了。她转头看向苏婉,见对方朝她微微颔首,心里那点打鼓的劲头突然就没了。
走呗, 林薇拽了拽裙摆,冲萧澈挤挤眼,正好让女帝评评理,咱这香皂生意,是不是该加到皇家专卖?
萧澈低笑出声,看着她昂首挺胸往府外走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趟浑水,搅起来怕是比鸡蛋羹还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