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盯着院角那盆墨兰,越看越觉得像萧澈那张伪善的脸。正想让人挪去柴房,梓锐抱着件粗布衣裳闯进来,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捏碎。
公主!您瞧这身行头怎么样? 小丫头献宝似的抖开灰扑扑的布衣,前儿个听采买说,南城那边有个集市,可热闹了!
林薇挑眉:你想干嘛?
您忘了? 梓锐凑过来压低声音,前几日在街头帮的那个卖糖画的,说今儿要给您送谢礼呢!咱们微服私访去瞧瞧呗?总比在府里对着那盆
心机草
强。
她被 心机草 三个字逗乐了。也是,与其在宫里猜来猜去,不如出去透透气。说不定还能撞见些原着没写的新鲜事 —— 毕竟这世界早就跑偏了轨道。
换上粗布衣裳,林薇对着铜镜转了两圈。活脱脱一个清秀的小书生,就是这双眼睛里的机灵劲儿藏不住。梓锐更绝,往脸上抹了把灶灰,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耗子。
林薇揣了两锭银子,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。
刚拐过街角,就听见一阵哭嚎。只见个穿绸缎的婆子正拿藤条抽一个少年,那少年怀里抱着个破陶罐,罐子里的药渣撒了一地,混着泥水溅得满身都是。
小贱蹄子!让你慢走你偏跑! 婆子越打越狠,打碎了张公子的药,你赔得起吗?卖了你都不够!
少年死死护着怀里的破罐,脊背被抽得红一道紫一道,却咬着牙不肯出声。周围围了圈人,指指点点的多,敢出声的一个没有。
梓锐吓得往林薇身后缩:公... 公子,咱们快走吧,那是户部张大人的家奴,出了名的蛮横。
林薇没动。她盯着少年手腕上的淤青 —— 那不是挨打留下的,倒像是常年被铁链锁着的痕迹。这在女尊世界不算稀奇,男子被当牲口使唤的比比皆是,可亲眼瞧见还是觉得刺眼。
住手。 她往前走了两步,故意捏着嗓子装男生。
婆子转头骂道:哪来的野小子多管闲事?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!
林薇摸出锭银子扔过去,银子砸在地上弹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这锭银子,够赔你的药了?
婆子眼都直了,赶紧捡起银子咬了咬,立刻换了副嘴脸:够够够!公子您真是菩萨心肠! 说罢还踹了少年一脚,还不快谢过公子!
少年抬起头,露出张沾满泥污的脸。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,死死盯着林薇,忽然低声道:我不谢。
林薇愣了。
她的药是假的。 少年声音嘶哑,张公子早就能下床了,她天天拿些草根子糊弄,就是想克扣药钱。
婆子脸色骤变:你胡说八道什么! 扬手又要打。
林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婆子疼得嗷嗷叫。怎么?被说中了就想杀人灭口? 她扫了眼周围,诸位街坊都听见了,这药是假的。要是传到张大人耳朵里......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张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官,要是知道家奴如此行径......
婆子吓得脸都白了,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林薇这才松开手,揉了揉发疼的手腕,转头看向少年:你没事吧?
少年摇摇头,忽然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:多谢公子救命之恩。
起来吧。 林薇赶紧扶他,男儿膝下有黄金,别动不动就跪。 话一出口就悔了 —— 在这女尊世界说这话,跟骂街没区别。
果然,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少年也愣了,愣愣地看着林薇,忽然红了眼眶:公子... 您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。
林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她看着少年身上的伤,看着周围人麻木的脸,忽然想起原着里一笔带过的描写 —— 玄月城的男子,生下来就是附属品,再能干也只能依附女子。
你叫什么名字? 她问道。
阿竹。
阿竹, 林薇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塞给他,这些钱你拿着,找个地方好好养伤,别再回张家了。
阿竹不肯接:公子已经救了我,不能再要您的钱。
拿着。 林薇硬塞进他手里,不是白给你的。我问你,这城里像你一样的人多吗?
阿竹愣了愣,点了点头:多... 多着呢。城西的纺织坊里,好多姐妹被打得手都抬不起来;北市的搬运工,累死了就直接扔去乱葬岗......
他越说声音越低,最后低下头盯着地面,像株被踩进泥里的野草。
林薇的心沉了下去。她以前只想着保命,想着远离剧情,却从没仔细看过这个世界。原来那些轻飘飘的 男卑女尊 四个字背后,藏着这么多血淋淋的苦。
走吧。 她拉着梓锐转身,脚步有些发沉。
回去的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快到公主府时,梓锐忽然小声说:公主,您刚才好威风啊。
林薇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威风?她不过是仗着身份胡来罢了。真要改变这些,凭她一个穿书的炮灰,怕是难如登天。
刚进府门,就见管事嬷嬷候在那里,脸色不太好看:公主,女帝陛下让人来问,您下午去哪了。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光顾着在街上瞎晃,忘了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线。
就出去散了散心。 她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,怎么了?母皇找我有事?
嬷嬷迟疑道:不是陛下... 是... 是质子殿下那边遣人来问了好几次,说您要是回来了,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那盆墨兰开得正好。
林薇愣住。萧澈?他找自己干嘛?
想起上午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,想起街头阿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她忽然觉得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。
知道了。 她挥挥手让嬷嬷退下,转身看向那盆墨兰。阳光下,墨兰的花瓣泛着幽幽的光,像极了某些藏在暗处的眼睛。
梓锐, 林薇忽然笑了,备车,去质子府。
既然躲不开,不如主动出击。她倒要看看,这棋盘上的棋子们,到底都憋着什么大招。反正烂命一条,搏一搏,说不定还能从炮灰活出个主角样来。
只是不知为何,想起阿竹那双眼睛,她心里那点求生的念头里,好像悄悄掺了点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