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揣着半块化了的糖人溜回质子府时,后颈的汗把粗布领子浸出深色的印子。
“公主您可算回来了!” 梓锐跟在后面喘,“刚才侍卫说萧质子在院里等您呢,脸黑得像锅底!”
林薇心里一咯噔,把糖人往袖袋里塞:“他等我干嘛?我又没招他。”
跨进月亮门就看见萧澈坐在石桌旁,手里捏着枚黑子,棋盘上摆着半局残棋。他没抬头,声音凉丝丝的:“三公主倒是好兴致,微服私访到街头发号施令去了。”
林薇梗着脖子装傻:“谁、谁发号施令了?我那是…… 是体察民情!”
“体察民情要抢晾衣杆?” 萧澈抬眼,眸子里盛着笑,却没什么暖意,“还是说,三公主觉得用平民身份管闲事,就能抹去从前的劣迹?”
林薇的脸腾地红了,像被人当众扒了底裤。她攥着袖袋里黏糊糊的糖渣子:“我乐意!总比某些人只会在院里下棋强!”
“哦?” 萧澈落下一子,“那不知三公主管闲事的结果如何?百姓是不是高呼‘公主圣明’了?”
这话戳中了林薇的痛处。她确实听见有人说 “那姑娘是好人”,可更多的是窃窃私语,说 “看着像三公主”“别是又耍什么新花样”。
“要你管!” 她转身想走,却被萧澈叫住。
“卖菜的汉子住南巷,家里有个瘫痪的老娘。” 萧澈慢悠悠地说,“糖人匠的儿子在私塾念书,学费欠了三个月。这些,三公主体察到了吗?”
林薇愣住了,转身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玄月城住了五年。” 萧澈的指尖划过冰凉的棋盘,“比三公主了解这里的每块砖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林薇面前,比她高出半个头,阴影落下来把她罩住:“百姓要的不是你一时兴起的‘路见不平’,是实打实的安稳。你抢过张屠户的儿子,现在帮他评理;你砸过王记布庄,现在给人送银子 —— 在他们眼里,这不是悔改,是心虚。”
林薇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袖袋里的糖人黏在皮肤上,又甜又腻,像原主甩不掉的烂摊子。
“那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 她泄气地踢了脚石子,“总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他们看!”
萧澈忽然低笑,从怀里掏出个纸包,递到她面前。打开一看,是几块方方正正的麦芽糖,裹着芝麻,比糖人扎实多了。
“城西老张家的麦芽糖,” 他说,“比糖人经吃。”
林薇狐疑地看着他:“你干嘛突然给我糖吃?”
“怕你气晕过去,没人还账。” 萧澈转身回石桌旁,“烧赌坊的事,我让人去查了。”
林薇眼睛一亮: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动手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家丁。” 他落下一子,棋局瞬间明朗,“就是今天被你用晾衣杆打了的那位公子哥。”
林薇惊得差点跳起来:“是他?他为什么要栽赃我?”
“大概是觉得,三公主您这个‘恶名’,不用白不用。” 萧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他爹想吞并聚财楼的地,正好借你的名头烧了,再把账算到你头上。”
林薇听得后脖颈发凉。这是把她当刀使啊!
“那我现在去告诉苏婉,让她治那小子的罪!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 萧澈挑眉,“家丁一口咬定是替你出气,侍郎大人再哭哭啼啼求个情,最后怕是又不了了之。”
林薇急得团团转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被人坑?”
萧澈看着她,忽然说:“你明天去趟南巷,给卖菜汉送袋米;再去私塾,替糖人匠的儿子交了学费。”
“这跟赌坊的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 他嘴角勾了勾,“百姓的嘴,既能坏你的事,也能帮你的忙。”
林薇似懂非懂地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男人心思深得像海。他到底是在帮她,还是在看她笑话?
“干嘛这么看着我?” 萧澈抬眼,“怕我害你?”
“有点。” 林薇老实承认,“你以前不是总想杀我吗?”
萧澈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: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,只把棋盘上的黑子归拢到一起,“天亮了再去,别又穿那身灰布衣裳,眼尾的痣遮不住。”
林薇摸了摸眼角,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!
她攥着那包麦芽糖,看着萧澈重新摆棋,突然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可怕。至少,他没在她背后捅刀子 —— 目前还没有。
“喂,” 她往石桌挪了两步,“谢谢你啊。”
萧澈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记着欠我个人情。”
月光洒在棋盘上,黑白棋子泛着冷光。林薇咬了口麦芽糖,甜津津的味道漫开来,比糖人扎实多了。
或许,这洗白路上,不止她一个人在走?
就是不知道,身边这位 “亡夫” 大佬,到底是敌是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