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,因林琛的到来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专业性与私人张力的微妙气息。陆寒洲的冷峻,沈清辞的克制,林琛的公事公办,三者构成了一种不稳定的平衡。
林琛显然深谙如何在这种复杂局面下推进工作。他没有给任何人沉溺于过去情绪的时间,将加密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大屏幕,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网络图和数据分析。
“根据我们目前整合的情报,‘潜渊之影’并非一个传统的金字塔结构组织,”林琛的声音冷静,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目标,“它更像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,由多个相对独立但又通过共同利益和某种核心契约连接的‘节点’构成。苏家、陆铭轩残余势力,甚至我们怀疑的某些跨国财阀,都可能是其网络中的节点。”
他切换画面,展示出一个覆盖全球的金融流动图谱,无数条资金细流最终汇入几个难以追溯的虚拟货币池。“他们的资金流转利用了最前沿的区块链技术和暗网金融协议,传统追踪手段几乎失效。这也是他们能长期潜藏的重要原因。”
沈清辞凝视着屏幕,眉头微蹙,接话道:“这意味着斩断一个或几个节点,比如苏家,并不能摧毁整个网络。他们可以轻易舍弃受损部分,甚至催生新的节点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,随即目光转向陆寒洲,“所以,我们需要一个更根本的策略。不是修剪枝叶,而是找到其根系,或者说,那个维持这个网络运行的‘核心契约’与最终受益人。”
陆寒洲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。他承认林琛的分析切中要害。他之前的复仇,更多是出于愤怒和清除威胁的本能,而国际刑警的介入,带来了更宏观、更系统性的视角。
“你们的建议?”陆寒洲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合作。”林琛言简意赅,“我们提供全球执法网络、国际通缉权限、以及针对新型金融犯罪的调查技术。你们提供对陆氏内部及‘潜渊’项目遗留信息的深度访问权,利用你们的商业网络和影响力,从内部渗透和瓦解其经济基础。更重要的是,”他顿了顿,看向沈清辞,“沈女士在行为分析和隐秘信息网络方面的专长,将是我们理解其运作模式、预测其行动的关键。”
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,也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捆绑。将陆氏和国际刑警绑在同一辆战车上,意味着资源共享,也意味着风险共担,并且陆氏的一部分行动将暴露在官方视野下。
沈清辞看向陆寒洲,等待他的决定。她知道他骨子里的掌控欲,也知道他对林琛的芥蒂。
陆寒洲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庞大而隐秘的网络图谱,又掠过沈清辞沉静而坚定的脸庞。他清楚,单凭个人或一个商业帝国的力量,去对抗这样一个寄生在全球阴影中的怪物,胜算渺茫,且代价难以估量。林琛和国际刑警,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强力的盟友。
私人恩怨,在生存与毁灭的抉择面前,必须让路。
“可以。”陆寒洲终于做出了决断,声音斩钉截铁,“陆氏将全力配合。但有几个前提。”
林琛做出一个“请讲”的手势。
“第一,所有涉及陆氏核心商业机密的调查,必须有我方指定人员(他意指周泽或沈清辞)在场或知情。第二,针对‘潜渊之影’的任何重大行动,必须三方共同商议,我方拥有一票否决权。第三,”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琛,“合作期间,所有信息严格限定在必要范围内,任何泄密行为,都将被视为敌对行动。”
这些条件强硬而直接,充分体现了陆寒洲的风格。
林琛没有任何犹豫,点了点头:“可以接受。国际刑警同样重视信息安全和行动的有效性。我们会指定一个最高保密级别的联络小组,由我直接负责与你们的对接。”
官方合作的框架,在一种务实乃至略显冷酷的氛围中,初步确立。
没有握手言欢,没有慷慨激昂。只有基于共同敌人和现实利益考量下的、谨慎而坚定的联合。
陆寒洲、沈清辞、林琛,这三个关系复杂的人,因“潜渊之影”这个巨大的威胁,被迫站在了同一战线。他们将共享情报,协调资源,共同编织一张跨越国界和领域的巨网,誓要将那潜藏在深渊之下的影子,拖到阳光下来,彻底焚毁。
铲除“潜渊之影”的联合行动,就此正式展开。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与危险,但联盟,已然结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