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潜渊之影”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惨白的闪电,劈开了记忆深处某些尘封的、刻意被遗忘的角落。陆寒洲的瞳孔骤然收缩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几乎要将手中的加密平板捏出裂痕。
潜渊。
这个词语,对他而言,并不陌生。它关联着陆家一段讳莫如深的过往,关联着他父亲晚年精神失常前疯狂研究的那个神秘项目,也关联着……沈清辞母亲叶晚的离奇死亡。
一直以来,他都以为“潜渊”是父亲陆擎宇一个不切实际的疯狂构想,是导致陆家一度陷入混乱、最终被他强行终止并封存的失败项目。苏家、陆铭轩等人的所作所为,在他看来,不过是权力和利益驱使下的贪婪与背叛。
但现在,沈清辞带来的信息,以及所有线索诡异的归一,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——
“潜渊”项目,或许从来就不是陆擎宇的独创。
而他父亲,甚至苏家,都不过是……被利用的棋子。
“调取‘潜渊’项目所有被封存的档案,最高权限。”陆寒洲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对周泽下令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个代表“潜渊之影”的符号,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其洞穿。
与此同时,沈清辞在书房里,也正以IbA的权限和算法,重新审视所有与叶晚之死、与陆家过往动荡相关的碎片信息。当她将“潜渊之影”这个变量代入后,许多原本无法解释的疑点,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、新的逻辑链。
她接通了与陆寒洲的加密视频,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。
“我重新分析了母亲日记里关于那个雨夜的模糊记载,”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逼近真相的寒意,“她提到你父亲当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反复提及‘深渊’、‘影子’、‘无法摆脱的契约’。之前我们以为这是他的呓语,但现在看来……”
她切换了屏幕,展示出一系列关键词关联图:“‘潜渊之影’很可能早在多年前,就通过某种方式接触并影响了陆擎宇先生。所谓的‘潜渊’项目,极有可能是该组织提供技术或理念、由陆擎宇先生出面推动的。其目的,或许是为了测试某种技术,或者……攫取某种巨大的、我们尚未知晓的利益。”
陆寒洲盯着屏幕,脑海中飞速闪过父亲晚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,对着空气喃喃自语、时而狂热时而恐惧的画面。那些被他视为精神失常征兆的行为,此刻看来,竟像是与某个无形存在抗争的绝望挣扎。
“苏家呢?”陆寒洲声音沙哑地问。
“苏家很可能是在后期被吸纳或胁迫加入的。”沈清辞分析道,“他们或许提供了一部分资金或政治庇护,作为交换,‘潜渊之影’帮助他们巩固势力,甚至……协助他们清除障碍,比如,我母亲叶晚。”她说出这个结论时,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。母亲的死,从来就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,而可能是触及了核心秘密后被实施的灭口。
“陆铭轩的叛乱,恐怕也少不了‘潜渊之影’在背后的煽风点火和资源支持。一个分裂的、内斗的陆氏,更符合他们的利益,更容易被操控。”沈清辞继续推论,逻辑清晰得令人心惊,“而我们……舞台坍塌,或许是因为我们走得太近,触及了某些他们不想被触及的真相,比如开始调查叶晚的死因,比如陆氏在你手中重新凝聚并变得强大,脱离了他们的掌控。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分裂的、可以被影响的陆氏,而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帝国。”
一环扣一环。
所有过往的悲剧、背叛、阴谋,其源头似乎都指向了这个隐藏在历史迷雾深处的“潜渊之影”。陆家父子、苏家、甚至更多未被发现的力量,都像是棋盘上的棋子,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,进行着一场跨越多年的、残酷的游戏。
而陆寒洲和沈清辞,因为各自的因缘际会,因为他们的结合与强大,无意中从棋子,变成了有能力窥见棋局、甚至挑战棋手的……变数。
“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?”陆寒洲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如此处心积虑,布下如此大的局,绝不仅仅是为了财富或普通的权力。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:“信息太少,无法确定。但一个能进行长期、系统性渗透和操控的组织,其图谋必然惊人。可能与‘潜渊’项目本身追求的未知领域有关,也可能……是更宏大的、我们目前无法想象的东西。”
办公室和书房里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敌人,从具体的人或家族,变成了一个庞大、古老而神秘的影子组织。
他们不再是处理商业竞争或家族恩怨,而是在对抗一个可能拥有超乎想象资源和技术的、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巨兽。
陆寒洲缓缓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。阳光照耀着玻璃幕墙,却仿佛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寒意。
他转过身,看向屏幕中同样面色凝重的沈清辞,眼神里不再是面对苏家时的冰冷决绝,而是升起了一种更为深沉、更为专注的……战意。
“既然他们选择了我们作为对手,”陆寒洲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“那就让我们看看,这潜藏在深渊里的影子,究竟能有多深。”
真正目标的浮现,意味着战争的全面升级。
一场对抗无形之敌的暗战,就此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