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cU外的走廊,时间仿佛被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,凝固而沉重。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,与压抑的焦虑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呼吸困难的氛围。陆家的核心助理、几位闻讯赶来的家族元老,以及被允许短暂停留的沈家一位远房叔父,都沉默地守在门外,如同等待一场审判的最终宣判。
沉重的自动门滑开,主治医生和几位专家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,带着无声的、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询问。
医生摘掉口罩,露出一张疲惫而严肃的脸。他的视线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陆家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管家身上,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凿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陆先生的情况,非常不乐观。”医生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如何用最准确又不至于让人彻底崩溃的词语,“他背部遭受的撞击力度极大,不仅是多处肋骨骨折、胸椎损伤那么简单。最关键的是,有断裂的骨片刺入了胸腔和腹腔,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和多个脏器挫伤。”
走廊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老管家的手微微颤抖,扶住了墙壁。
“我们虽然已经进行了紧急手术,试图止血和修复,但……”医生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,“出血点很隐匿,损伤范围太广。他的生命体征极度微弱,完全依赖大量升压药和呼吸机维持。并且,持续的内出血和创伤引发的全身性炎症反应,正在将他推向多器官功能衰竭的边缘。”
医生抬起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:“简单来说,陆先生用自己的身体,为沈小姐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。他现在的状况,比沈小姐要危急得多。沈小姐虽然也有颅内和心肺的问题,但至少没有这种持续性的、致命的内出血。陆先生他……”
医生没有再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竟之语。
他是用自己更危险的伤势,换取了沈清辞相对而言的‘生机’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悲凉,在走廊里弥漫开来。那位沈家叔父张了张嘴,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。
老管家稳住心神,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:“医生,无论如何,请你们尽最大努力!不惜一切代价!”
“我们会的。”医生郑重承诺,“顶尖的专家团队都在这里,最好的设备和药物也全部用上了。但是,有些损伤……医学有其极限。现在,只能看陆先生自己的求生意志,以及……一点点运气了。”
运气。
这个词从权威的医生口中说出,更显得命运的残酷和不可捉摸。
医生重新戴上了口罩,转身又回到了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之后。自动门缓缓合上,再次将里面与外面分割成两个世界。
走廊里恢复了死寂,但那沉重的消息,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陆寒洲,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、在生活中强势掌控一切的男人,此刻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,为了护住一个女人,将自己的生命悬于一丝微弱的线上,随时可能崩断。
“以命换命……”
老管家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。有痛心,有震惊,或许,还有一丝对那激烈到不惜毁灭自身的情感的、难以理解的了然。
他想起陆寒洲昏迷前那声绝望的嘶吼——“如果她死了,我绝不独活!”
那或许,并不仅仅是一句威胁。
那更像是一种预言,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宿命。
如今,命运似乎正朝着他预言的方向,一步步逼近。
重症监护室内,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着。
那交换了生死的两人,一个在持续失血的冰冷中沉浮,一个在颅内压波动的风险中挣扎。
他们之间那笔以生命为筹码的账,最终将由谁来偿还,无人知晓。
只有死亡的阴影,平等地笼罩在两人的病床之上,等待着最终的裁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