坍塌的余烬尚未完全落定,尘埃如同不祥的雾霭,仍在舞台区域缓缓翻滚。最初的死寂被愈发嘈杂的人声打破——惊恐的啜泣、痛苦的呻吟、焦急的呼喊,以及越来越近的、象征着秩序与希望的权威声响。
“让开!紧急救援!”
“医疗队!担架!”
“注意头顶!结构还不稳定!”
穿着不同制服的救援人员如同训练有素的蚁群,从各个入口迅速涌入混乱的礼堂。他们手持强光手电,光束在弥漫的灰尘中划出一道道焦急的轨迹,如同利剑刺破混沌。专业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,迅速取代了无措的尖叫,给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区域注入了一种紧绷的、目标明确的活力。
舞台是重灾区,也是搜寻的重点。救援人员分成若干小组,小心翼翼地避开扭曲伸出的钢筋和摇摇欲坠的残骸,踏上已经变形、布满碎片的舞台。他们动作迅捷却极其谨慎,不断评估着头顶残余结构的稳定性,生怕二次坍塌的发生。
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之处,尽是触目惊心的景象:断裂的桁架如同巨兽的尸骨,沉重地压在碎裂的地板上;昂贵的灯具化为满地晶亮的碎片,折射着混乱的光;撕裂的幕布和电缆像垂死的藤蔓,缠绕在废墟之间。空气中混杂着粉尘、血腥味和淡淡的焦糊气。
“这里!有两个人!”一名救援人员高声喊道,光束锁定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一堆坍塌物下。那里,隐约可见深色的西装衣料和一抹月白色的舞裙,被厚重的灰尘和较小的碎块 partially 掩埋着。
几名救援人员立刻围拢过去,动作加快,却又带着救援特有的轻柔。他们迅速而高效地清理着覆盖在上方的木板、石膏碎块和扭曲的金属片。
“小心!有血迹!”另一人提醒道,手电光柱落在那深色西装背部一片明显颜色更深的、湿濡的痕迹上。
沈清辞的意识在浑浑噩噩中,被外界的声音和光线强行拉扯回来。她感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正在被小心翼翼地移开,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了眼睛。剧烈的咳嗽从胸腔里爆发出来,吸入了更多灰尘,但也带来了苏醒的痛楚和清晰的认知——他还压在她身上,一动不动。
“醒醒!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,伴随着救援人员清理障碍物的声响。
她张了张嘴,想回答,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。她努力偏过头,透过晃动的光影和救援人员身体的缝隙,看向伏在她身上的陆寒洲。他的脸侧向一边,沾满了灰烬和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污,双眼紧闭,唇色苍白,没有任何反应,仿佛一座失去生命的雕塑。只有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、拂过她颈侧的冰冷气息,证明着一点残存的生机。
恐惧,比刚才坍塌时更甚、更具体的恐惧,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样?”她用尽力气,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救援人员没有立刻回答,他们正在协同作业,试图将陆寒洲从她身上安全地移开。动作专业而迅速,尽量不造成二次伤害。
“女士,你先别动,我们正在处理。你感觉哪里不舒服?”另一名救援人员蹲下来检查她的情况,语气尽量安抚。
沈清辞摇了摇头,目光死死锁在陆寒洲毫无生气的脸上。“救他……先救他……”她反复呢喃着,眼泪混合着灰尘,在脸上冲出泥泞的沟壑。
很快,陆寒洲被小心地抬上了担架。他背部的西装被剪开,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和淤青,救援人员正在进行紧急止血和固定。他的脸色在强光下白得吓人。
沈清辞也被扶了起来,裹上了保温毯。她的手臂和腿部有多处擦伤和淤青,但相比陆寒洲,伤势轻得多。她拒绝立刻被带离,踉跄着想要跟上前面的担架。
“他……”她抓住一个救援人员的胳膊,眼中满是绝望的询问。
救援人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满是泪痕的眼睛,语气沉重而简洁:“伤势很重,失血过多,生命体征微弱。必须立刻送医手术。”
生命体征微弱……
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沈清辞心上。她看着那个被迅速抬往出口、在晃动担架上毫无知觉的身影,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整个世界都随着他那微弱的气息,一同摇曳,濒临熄灭。
搜寻,找到了幸存者。
但救赎,还远未到来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,将一个鲜血淋漓的、关乎生死的问题,残酷地摆在了她的面前。而答案,悬于一线,渺茫未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