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不详的“嘎吱”声,并非孤立的警告。它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,紧接着,一连串更加密集、更加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木质断裂声,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,从舞台顶棚的各个方位爆裂开来!
“咔嚓——嘎啦——轰!!!”
为了追求极致的视觉效果和灯光氛围,校庆舞台搭建得异常复杂华丽。巨大的金属桁架纵横交错,支撑着数以百计的灯具、投影设备以及沉重的背景幕布。这些结构本身就已接近承重极限,而此时,或许是某个关键连接点的长期负荷过载终于达到了临界值,又或许是……某个被精心掩盖的“人为疏失”在此时被触发,整个顶部的钢结构体系,发生了恐怖的连锁反应。
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积木城堡,主桁架率先扭曲、断裂,带着千钧之力向下弯折、坠落!它牵一发而动全身,相邻的副桁架、悬挂其上的灯架、电缆桥架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平衡,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的骨架,轰然解体!
不再是单一的部件掉落,而是坍塌!一场小范围的、却足以致命的系统性崩塌!
巨大的阴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,向着舞台中央倾泻而下。断裂的金属杆件如同扭曲的利剑,沉重的聚光灯和换色器如同陨石般砸落,缠绕的电线像垂死的毒蛇般疯狂甩动,迸射着危险的火花。木质的装饰隔断和部分顶棚板材被轻易撕裂、压垮,化作漫天飞溅的碎片和粉尘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太猛烈!
陆寒洲在听到第一声异常响动时就已行动,但他护着沈清辞扑向侧方时,崩塌的核心已然降临。虽然避开了最致命的中心砸落区,但飞射的碎片和崩塌产生的冲击波依旧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。
“砰!”一块碎裂的木质角料狠狠砸在陆寒洲护着沈清辞的背脊上,他闷哼一声,手臂却箍得更紧,将她的头脸更深地埋入自己怀中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细小的金属碎片和玻璃渣如同冰雹般击打在他的西装外套上,留下无数划痕。
灰尘如同浓雾般瞬间弥漫开来,遮蔽了视线,呛得人无法呼吸。整个舞台区域仿佛经历了一场微型地震,狼藉一片。
台下的恐慌达到了顶点。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推搡拥挤声混成一片,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出口涌去,场面彻底失控。保安和工作人员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,但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收效甚微。
舞台侧方的安全区域,陆寒洲剧烈地咳嗽着,却第一时间撑起身体,用身体挡住可能还有零星坠物的方向,双手捧住沈清辞的脸。
“清辞!看着我!你怎么样?伤到哪里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急切,脸上、身上沾满了灰尘,额角那道血痕在灰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。他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,此刻被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担忧占据,仔细地在她脸上、身上逡巡,检查着任何可能的伤口。
沈清辞被他护得相对完好,主要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和灰尘的呛咳。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、写满了担忧与惊惧的脸,看着他为了护住自己而狼狈不堪的样子,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坍塌是意外还是人为,心中某个坚固的角落,在这一片混乱与尘埃中,轰然松动、塌陷。
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,不是回应他之前的伸手,而是下意识地,轻轻碰了碰他额角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。
“……你的头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。
陆寒洲抓住她触碰伤口的手,紧紧握在掌心,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,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斩钉截铁,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她,仿佛确认她的安好比自己的伤势重要千万倍,“你没事就好……你没事就好……”
坍塌的,不仅仅是追求极致效果而搭建的华丽舞台。
一同碎裂的,还有两人之间那堵由猜忌、控制和伤害筑成的、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。
在死亡的阴影和尘埃的笼罩下,某些真实的情感,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