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,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睡眠灯,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沈清辞背对着陆寒洲的方向,身体蜷缩,呼吸刻意放得轻缓绵长,伪装出沉睡的姿态。这是她这些夜里唯一的防御。
然而,防御在他绝对的掌控欲面前,形同虚设。
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,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隔着距离,而是直接伸手,将她整个人不容拒绝地揽了过去,禁锢在怀中。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,力道之大,让她瞬间窒息,所有伪装的睡意荡然无存。
她没有挣扎,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,任由他摆布。挣扎是徒劳,只会引来更激烈的镇压。
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廓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肌肤,带来一阵战栗。然后,他用一种极低的气声,如同情人间最私密的呢喃,却又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,缓缓宣告,也像是最终宣判:
“你看,你的心跳快了……”
他的手掌,不知何时已精准地覆上她左侧胸口,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,那无法控制的、骤然失序的搏动,无所遁形地传递到他的掌心。
咚!咚!咚!
一下,又一下,急促而慌乱,在她寂静的身体里敲打着惊雷。
“……你又在对我撒谎。”
他的结论,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若千钧。
沈清辞猛地闭上了眼睛,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无力感,混合着冰凉的绝望,瞬间淹没了她。
撒谎?她撒了什么谎?
是撒谎说她睡着了?还是撒谎说她不在乎?抑或是,撒谎说她对他此刻的靠近,内心没有掀起丝毫波澜?
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,任何不符合他预期的反应,任何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情绪,甚至这具身体最本能的、因被突然禁锢和压迫而产生的生理应激反应,都被他统一归类为——“撒谎”。
他不需要证据,不需要逻辑。她的心跳,成了他手中唯一的、也是绝对的判官。而这判官,永远站在他那一边。
她还能说什么?解释这心跳是因为恐惧?是因为厌恶?是因为被他像审视物品一样触碰而感到的屈辱?他不会听的。他只会将这解释视为另一种更高级的“撒谎”,然后变本加厉地“验证”,直到她崩溃,直到她承认他强加给她的一切“罪名”。
所以,她选择沉默。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那狂跳的心脏,尽管收效甚微。她像一尊冰封的雕像,在他怀中僵硬着,连细微的颤抖都竭力抑制。
她的沉默,无疑更加激怒了他。他覆在她心口的手掌微微施加压力,仿佛要直接捏住那颗不“听话”的心脏。
“不说话?”他的气声带着一丝嘲弄,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垂,“默认了?”
沈清辞依旧紧闭双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。她感觉到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剥离感,仿佛飘在空中,冷漠地看着下方这具被男人禁锢、被心跳背叛的躯壳。
无力。深深的无力。
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蛾,每一次振翅,都只是加速自己的死亡。她所有的反应,正常的,不正常的,都在他预设的框架里,被扭曲,被定罪。
冰凉的,不只是他指尖的温度,更是她此刻的心境。那刚刚因妥协而勉强维持的、脆弱的平静,再次被轻易击碎。信任?早已是奢侈品。他们之间,只剩下猎人与猎物的关系,以及这永无止境的、以“爱”为名的精神凌迟。
他感受着掌心下那依旧急促的搏动,和她彻底放弃抵抗的僵硬,心中那股暴戾的占有欲与一种莫名的空虚交织缠绕。他得到了她的顺从,却似乎……离她更远了。
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随即被更强烈的偏执覆盖。
无论如何,她在他怀里。她的心跳,因他而乱。这就够了。
谎言是否坐实,早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拥有这般“审判”她的权力,并且,会一直拥有下去。
夜,还很长。而这无声的、基于心跳的审判,似乎也永无休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