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狼藉已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,仿佛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。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,和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、深不见底的裂痕,却无法抹去。
陆寒洲没有离开。他坐在书桌后,像是在处理公务,但屏幕上冰冷的光映着他同样冰冷的侧脸,显示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此。他在等,等一个解释,或者说,等一个他能够接受的“真相”。
沈清辞去而复返。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燃烧的怒火,而是换上了一副疲惫而疏离的面具。她走到书桌前,与他隔着宽大的桌面,如同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她先开了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陆寒洲抬眸,目光锐利如鹰,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。“谈什么?谈你如何维护那个外人?”
沈清辞忽略他话中的刺,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,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。“我和林琛,真的就只是朋友。”她重复着这个苍白却必须坚守的立场,“那天在咖啡厅,还有刚才的电话,我们聊的……大部分都是过去的事情。”
“过去?”陆寒洲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,双手交叠抵住下颌,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,“什么样的过去,需要如此讳莫如深?甚至涉及……‘关键’的东西?”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。
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他果然抓住了这个词!她必须把这个“关键”引向一个安全的方向,一个与叶晚之死无关的方向。
她垂下眼睫,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,再抬起时,已是一片带着伤感(这并非完全伪装)的平静。“是……关于我母亲的一些往事。一些我原本不知道,或者理解错了的……家族旧事。”她斟酌着用词,语气低回,带着陷入回忆的迷茫,“那些事情……冲击力很大,我需要时间消化,所以当时在电话里,语气可能有些异常。”
她将“关键日记”模糊地指向了“家族旧事”,这是她能想到的、最合理的解释。沈家内部的龌龊,陆寒洲是知道一些的,这个理由足以解释她的沉重和“需要消化”。
陆寒洲盯着她,眼神深邃,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,直抵内心最深处。“只是沈家的旧事?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疑,“那为何林琛会在电话里,提到‘离开’和‘安全计划’?沈家的旧事,需要你‘离开’我才能解决?”
来了,最致命的问题。
沈清辞感到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。她不能承认林琛提议离开是因为陆寒洲的控制,那只会激化矛盾,将林琛推向更危险的境地。她必须将林琛的关切,扭曲成基于“朋友”立场的、对她处理“家族难题”的过度担忧。
“那只是他作为朋友的……过度关心和误解。”沈清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,甚至带上一点对林琛“多管闲事”的无奈,“他知道一些沈家的情况,觉得那些旧事可能很麻烦,担心我卷入太深会受到伤害,所以……才说了些不切实际的话。但我很清楚,解决沈家的问题,根本不需要‘离开’。”
她将这个理由抛了出来,同时暗暗祈祷,陆寒洲对沈家内部的具体情况并不完全了解,无法立刻证伪。
陆寒洲沉默了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她。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。
沈清辞的心悬在半空,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。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,不能让他察觉到她真正想要隐藏的,是那本关乎他罪孽的、属于叶晚的日记。
半晌,陆寒洲才缓缓靠回椅背,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他淡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清辞,记住你的身份,记住谁才是能真正保护你的人。至于林琛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。
“让他离你的‘过去’远一点。有些浑水,不是他该蹚的。”
沈清辞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半分,但并未完全放下。她知道,这关暂时过去了,但陆寒洲的疑心绝不会轻易消除。她的谎言,就像在薄冰上搭建的屏障,随时可能因为一个不慎而彻底崩塌。
而她必须在这脆弱的屏障后,争分夺秒,赶在陆寒洲发现真相之前,弄清楚母亲日记里隐藏的、关于那个雨夜的最终秘密。
这场试探,无关胜负,只为争取那一点点宝贵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