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,将金色的光芒强行挤进书房厚重的窗帘缝隙,在满地狼藉上投下几道狭长而温暖的光带。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,仿佛昨夜那场毁灭性的风暴从未发生,只留下这片触目惊心的残骸作为见证。
陆寒洲和沈清辞依旧站在废墟中央,共享了那个鲜血淋漓的秘密后,空气中某种坚冰般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融化。他不再背对着她,而是与她相对而立,虽然眉宇间的沉重与疲惫依旧刻骨,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曾经冻结一切的寒意,似乎消散了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松弛。
沈清辞的心绪也同样纷乱。知晓了叶晚的真相,如同搬开了压在她心头许久的一块巨石——她不是替身,从来都不是。这让她在面对陆寒洲时,少了一份自卑与猜忌,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……共鸣?他们都被同一张巨大的、名为“潜渊”的黑暗之网所缠绕,都曾是被利用、被伤害的棋子。
共同的敌人,共享的秘密,以及昨夜那超越言语的陪伴,像无形的丝线,将两人拉近。隔阂,似乎在阳光下显露出消融的迹象。
陆寒洲动了动,牵扯到手臂和手上的伤口,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驳的手,又抬眼看向沈清辞。
“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。”沈清辞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然的关切,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距离的、或是表演出来的担忧。
陆寒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拒绝,只是微微颔首。
他没有叫罗德,而是任由沈清辞陪着他,走向与主卧相连的、设备齐全的医疗室。她帮他取出药箱,递上消毒水和纱布,动作算不上熟练,却异常专注小心。过程中,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,沉默却不再令人窒息,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平和。
阳光透过医疗室的窗户,洒在两人身上,将这一幕映照得近乎……温馨。
然而,在这看似关系缓和的表象之下,沈清辞的心中,却有一个疑团如同水底的暗礁,并未随着叶晚真相的揭开而浮出水面,反而因为其他迷雾的散去而显得更加突出——
她的妹妹,沈清露。
那个在她记忆中天真烂漫、却最终死于一场“意外”火灾的妹妹。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命运无情的捉弄,可随着她自身与“潜渊”关联的揭露,随着对陆正渊和那个实验室的了解越深,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滋生、壮大。
清露的死,真的只是意外吗?
她记得清露小时候身体似乎也有些“特殊”,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、带有预知性质的梦,甚至会无意识地挪动一些小物件。当时只以为是孩子想象力丰富,可现在想来……那是否也是某种“潜能”的体现?是否也因此,被“潜渊”或者说陆正渊盯上?那场来得蹊跷、火势凶猛却原因不明的火灾……是否是为了灭口?
这个怀疑像一根冰冷的刺,扎在她刚刚因与陆寒洲关系缓和而略微温暖的心上。她看着眼前正低头让她帮忙包扎伤口的陆寒洲,嘴唇动了动,几乎要将这个疑问脱口而出。
可最终,她还是忍住了。
叶晚的真相,是他主动的、痛苦的坦诚。而清露的死,涉及到她的过去,她的家人,甚至可能牵扯出“潜渊”更早、更黑暗的行动。在一切尚未明朗,在他们之间这刚刚建立、依旧脆弱的“信任”纽带尚未牢固之前,她不敢轻易将这个更沉重的秘密抛出。
她怕。
怕得到的答案是她无法承受的。
怕这个刚刚出现的、消融隔阂的迹象,会因为这个可能更残酷的真相而再次冻结,甚至彻底粉碎。
于是,她将到了嘴边的话,连同那冰冷的疑团,一起咽回了肚子里。只是手上的动作,不自觉地更加轻柔了些。
陆寒洲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迟疑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,但他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抬起眼,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片刻,眸色深沉。
隔阂,似乎在消融。
阳光驱散了书房的黑暗,也暂时照亮了两人之间那条布满荆棘的路。
但沈清辞知道,在她心底,关于妹妹之死的疑团,如同一个沉默的计时器,仍在滴答作响。这个未解的谜题,将是横亘在他们之间,一道新的、或许更加难以跨越的鸿沟。
关系迈进了一步,却也埋下了更深的伏笔。前路,依旧迷雾重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