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宅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的、夹杂着电流噪音的汇报声,一字一句,敲在陆寒洲的心上。
“……重复,方位确认,东经117.xx,北纬39.xx,原第三化工厂废弃厂区地下约十五米处,发现异常金属结构体。初步扫描显示为高强度合金,疑似气密门,规格远超民用范畴……表面有严重灼烧及暴力破坏痕迹,但核心结构保持完整……未发现近期活动迹象……”
汇报声冷静而专业,但每一个词汇都裹挟着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。
陆寒洲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前,屏幕上正显示着由探测机器人传回的实时画面——幽暗、布满锈蚀管道和混凝土碎块的地下空间深处,一扇巨大的、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门扉如同沉睡的巨兽,静静矗立。门上那些狰狞的灼痕和凹坑,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冲突与仓促的封存。
果然在那里。
沈清辞之前那些零碎、模糊、仿佛来自噩梦深处的片段——“很多玻璃管子……绿色的灯在闪……很冷……穿着白色衣服的人,看不清脸……红色的警报在响……他们在跑……有东西碎了,很刺鼻的味道……”——像散落的拼图,此刻被这扇门的发现,猛地拼接出了一角惊悚的轮廓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投向坐在沙发上的沈清辞。她显然也听到了汇报,脸色微微发白,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她的眼神有些空茫,仿佛正努力穿透时间的迷雾,看向那个她可能亲身经历过、却被深深埋葬的地狱。
“能打开吗?”陆寒洲对着通讯器沉声问道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。
“……结构复杂,存在未知锁定机制。强行破拆风险极高,可能触发预设的自毁程序或未知防御措施。建议派遣专业结构工程师和电子破解团队协同作业……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至少二十四小时准备,先生。而且,需要最高级别的安全屏蔽和应急处置预案。”
“去做。调动所有必要资源,我要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,看到门后面的东西。”陆寒洲下达指令,干脆利落。
“明白。”
通讯切断。书房里恢复了寂静,却比之前更加压抑。
陆寒洲走到沈清辞面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,将她笼罩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低头审视着她。她的恐惧是真实的,那不是伪装,而是源于记忆深处最本能的战栗。
“你想起更多了吗?”他问,声音不觉放低了些。
沈清辞猛地回过神,抬起头,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。她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没有……只是,看到那个门……感觉很不舒服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里面……可能有关键的东西。”
她指的不仅是可能存在的实验数据、研究记录,更可能是关于“潜渊”真正目的的线索,甚至……是关于她自身谜团的答案。
陆寒洲当然明白。这个实验室,是“潜渊”早期活动的核心据点,它的发现,意味着他们终于触碰到了一条真正的主干,而非仅仅是程雪凝、陈董之流的旁枝末节。
“害怕吗?”他又问出了这个问题,但语境已与之前完全不同。
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,这一次,她没有回避。恐惧依然存在,但一种更强烈的、想要弄清楚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它。
“怕。”她老实承认,随即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但更怕永远被蒙在鼓里,像一枚棋子,不知道下一步会被摆在哪里。”
她的回答让陆寒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光。他伸出手,不是碰触她,而是拿起了旁边茶几上放着的一台加固型平板,调出了实验室周边的详细结构图和行动预案。
“这是初步方案。”他将平板递到她面前,“你可以看。有任何……直觉,或者不适,立刻告诉我。”
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参与。他不再将她仅仅视为需要保护的对象,或者一个信息提供者,而是当成了可以共同面对核心危机的伙伴。
沈清辞有些意外,接过平板,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,上面复杂的线条和标注仿佛带着地底的寒意。她认真地看了起来,眉头微蹙,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任何可能从潜意识中浮现的碎片。
陆寒洲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灯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外部威胁暂时清除后,两人之间这段微妙的平和期,似乎因为这扇深埋地下的门的出现,即将被打破。他们即将共同闯入一个未知的、可能充满危险的过去。
暴风雨前的宁静,结束了。
真正的风暴之眼,正在那扇冰冷的合金大门之后,缓缓显露其狰狞的一角。而他们,别无选择,只能携手闯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