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陆宅的书房却亮着冷白的光。沈清辞将拷贝好的U盘轻轻放在红木书桌上,推向对面的陆寒洲。她的指尖微微泛白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。
“这里是全部录音和视频的原始文件,以及罗德补充的,关于陈董名下那几个海外空壳公司与程氏资金往来的初步追踪记录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波澜。
陆寒洲没有立刻去拿,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。眼前的沈清辞,与马场上那个惊惶无助、深夜拿着照片质问他是否替身的女人,已然不同。她的眼底多了一种淬炼过的坚毅和筹谋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他问,将主动权交还给她一部分。这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认可。
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。“程雪凝想要我的命,程家是帮凶。仅仅让他们伤筋动骨,太便宜了。”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但一口吞下胖子,容易噎着。不如……分而食之。”
她拿起其中一个标注着“A”的U盘。“这里面的内容,足够劲爆,也足够模糊——有程雪凝和陈董谈论港城地块、利益分配、提及陆铭轩的录音片段,有他们亲密交谈的视频,但关键的人名、具体的账户信息,我都做了模糊处理。把这些,匿名交给那几家嗅觉最灵敏、背景最硬的财经媒体。”
陆寒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。这份处理过的证据,像一颗精心计算过当量的炸弹,既能炸开一个巨大的丑闻缺口,掀起滔天巨浪,又不会立刻暴露全部底牌,引火烧身。它将吸引所有火力和注意力,让程家、陈董乃至陆铭轩,首先忙于应对舆论风暴,扑灭明火。
“围城必阙。”陆寒洲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“给他们留出一条看似可以挣扎求生的路,他们才会在慌乱中,暴露出更多的破绽。”
“没错。”沈清辞点头,将“A”盘推到他手边,“而真正的致命一击,”她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个“b”盘,里面是未经处理的原始证据和更深入的调查线索,“需要在你认为最合适的时机,用最精准的方式,给予他们致命一击。这需要你的力量和渠道。”
她很清楚,彻底扳倒盘根错节的程家和一个陆氏内部的重要人物,仅靠舆论是不够的,需要更强力的官方介入和内部清算。而这,是陆寒洲的领域。
这是一场默契的分工。她负责点燃导火索,制造混乱;他负责在混乱中,给予最终的审判。
陆寒洲拿起那个“A”盘,在指尖转动了一下,目光深沉地看着她:“你想做到什么程度?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足够。”
足够让程雪凝为她做过的事付出惨痛代价,足够让程家伤及元气,足够沉重打击陈董和陆铭轩的联盟,让他们短期内无法再兴风作浪。这并非妇人之仁,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精准打击。彻底毁灭程家牵扯太广,动静太大,反而可能引来不可控的反噬。目前的目标,是清除 immediate threat,并重创潜在敌人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陆寒洲将U盘收起,语气平淡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。
行动悄无声息地展开。
几天后,数家权威财经媒体和颇具影响力的自媒体同时爆出重磅新闻——《惊爆!程氏集团涉嫌巨额利益输送,陆氏内部人员疑卷入》、《港城地块背后的猫腻:程家千金与神秘商人的私密对话》。报道中附带了处理过的音频和视频片段,虽然关键信息模糊,但程雪凝和陈董的脸清晰可辨,对话内容足以引人遐想,指向性极其明确。
舆论一片哗然!
程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即暴跌,瞬间蒸发数十亿市值。程父焦头烂额,四处灭火,召开紧急发布会否认指控,声称是恶意诽谤,并扬言要起诉相关媒体。
陈董那边也不好过,公司被推上风口浪尖,合作方纷纷致电询问,原本谈好的项目陷入停滞。
而隐藏在风暴眼中的陆铭轩,虽然报道未曾直接点名,但那句“铭轩哥”和“打通关节”的暗示,已足以让家族内部和董事会某些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。他不得不暂时低调,暗中气急败坏地清理可能存在的痕迹。
这混乱,正是沈清辞和陆寒洲想要的。
在程家疲于应付媒体、信誉大跌、资金链骤然紧绷的时刻,陆寒洲出手了。他并未直接动用“b”盘里的核心证据,而是利用商业规则,联合几家早有宿怨的对手,对程氏的几个核心项目发动了精准狙击,同时掐断了程家几条重要的融资渠道。
雪上加霜!
程家内外交困,摇摇欲坠。
最终,为了保全家族不至于彻底覆灭,程父不得不做出断臂求生的决定。他将大部分责任推给已被媒体钉在耻辱柱上的女儿和陈董,宣布程雪凝因“个人原因”无限期退出集团一切事务,并“自愿”前往海外分公司“拓展业务”,实则等于流放。
而陈董,则在陆寒洲顺势抛出的部分确凿证据下,被董事会罢免了职务,面临严重的商业调查,与陆铭轩的联盟也就此瓦解。
机场VIp候机室内,程雪凝形容憔悴,往日的高傲荡然无存。她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关于程家丑闻的后续报道,指甲掐破了掌心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竟然会败在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、懦弱无能的沈清辞手上!这绝不是巧合!
是沈清辞!一定是她!
一股蚀骨的恨意淹没了她。她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在地上,碎裂声引来周围人诧异的目光,她却浑然不顾。
“沈清辞……陆寒洲……你们等着!”她咬牙切齿,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,“我一定会回来!今日之辱,他日必百倍奉还!”
然而,她的狠话,此刻听来只剩下败犬的哀鸣。
陆宅露台上,沈清辞看着平板上关于程雪凝离京的简短新闻,神色平静。风吹起她的长发,拂过脸颊。
陆寒洲走到她身边,将一份文件递给她。“程家海外几个主要账户已经被冻结。陈董涉嫌商业犯罪的证据,也已经移交相关部门。”
沈清辞接过,没有翻开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一箭双雕。
程雪凝这个明面上的威胁被清除,陈董与陆铭轩的联盟被沉重打击。虽然陆铭轩依旧隐藏在幕后,但经此一役,他必然元气大伤,短期内难有作为。
而她,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斗中,完成了从被动承受者到主动布局者的蜕变。
她抬起头,望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,目光悠远。
“下一个,会是谁?”她轻声问,不知是在问陆寒洲,还是在问自己。
陆寒洲没有回答,只是站在她身侧,与她一同望向那迷雾笼罩的前方。内部的隔阂尚未完全消除,但外部的威胁,让他们暂时成为了彼此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。
联盟,在这一刻,变得更加牢固。而未来的风雨,似乎也因为这初次联手的胜利,而显得不再那么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