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,在卧室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、如同利剑般的光带。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尚未完全散去,与清冷的晨曦气息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象征着伤痛与新生交替的氛围。
陆寒洲醒得很早,或者说,他几乎一夜未眠。手臂伤口传来持续而钝重的疼痛,以及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昨夜对话,都让他无法安枕。他微微侧头,看向蜷缩在沙发里,似乎终于因疲惫而沉沉睡去的沈清辞。
她的睡颜并不安稳,长睫偶尔轻颤,眉头微蹙,仿佛在梦中依旧与什么抗争着。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,与记忆中另一张模糊而痛楚的面容重叠,却又清晰地呈现出独属于她自己的倔强与脆弱。
他想起昨夜她最终选择放下照片,轻轻覆上他手背的微凉指尖。那不是妥协,而是一种权衡后的暂时信任,一种在迷雾中共同前行的默契。
内部关于“替身”的硝烟并未完全散去,那些未尽的言语和深藏的往事依旧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。但此刻,外部的威胁已然亮出獙牙,程雪凝在马场上的手段,阴毒且肆无忌惮,触碰了他的底线。
这不再仅仅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,而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,是将沈清辞置于死地的杀招。若再不反击,下一次,恐怕就不止是惊马这么简单。
他陆寒洲的人,岂容他人如此算计?
轻微的敲门声响起,是罗德。他端着水和药物,脚步轻缓地走进来,看到陆寒洲已然清醒,而沈清辞在沙发上安睡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恭敬。
“先生,该用药了。”罗德低声说道,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目光关切地扫过他被绷带包裹的手臂,“医生稍后会再来检查。”
陆寒洲微微颔首,用未受伤的左手接过水杯。他的动作牵动了右臂,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,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这边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沈清辞。她睁开眼,眸中初时带着朦胧的睡意,但在看到陆寒洲和罗德时,迅速清醒过来。昨夜的一切涌入脑海,让她脸颊微微发热,但很快,更强烈的情绪——对程雪凝的愤怒和后怕——占据了上风。
她坐起身,丝质睡袍滑落肩头,带来一丝凉意。
罗德敏锐地感受到室内微妙的气氛,他垂首禀报:“先生,马场那边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。马鞍左侧一个用于固定腹带的暗扣被人为破坏了受力结构,会在特定频率的震动和拉扯下崩开,导致马鞍移位,从而极度惊扰马匹。另外,那匹叫‘樱桃’的母马,经过检查,发现近期被注射过一种能放大恐惧和应激反应的药物痕迹。”
证据直指程雪凝。所谓的“意外”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未遂。
陆寒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,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窟,室内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低。他看向沈清辞,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,紧紧攥住了睡袍的边缘。
“知道了。”陆寒洲对罗德说道,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风暴,“将所有证据整理好,备份。程家那边……先不必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罗德应道,明白这是要放长线,不仅要处理程雪凝,更要揪出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。
罗德离开后,卧室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人。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床边,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陆寒洲抬眸看她,晨曦中,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,没有了昨夜的泪光和彷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绝。
“她动了你,就要付出代价。”他言简意赅,语气里的杀伐之意毫不掩饰。
“不止是她,”沈清辞补充道,她想起程雪凝那有恃无恐的样子,“她背后一定还有人。否则,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。”
陆寒洲眼中掠过一丝赞赏。她比他想象的更敏锐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“所以,需要清理的,不只是她一个。”
他向她伸出手,是那只未受伤的左手。
沈清辞看着那只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手,微微迟疑了一瞬。联手吗?与这个心思深沉、身上还缠绕着无数谜团的男人?内部的心结尚未解开,此刻却要一致对外。
但程雪凝的恶意如此真切,死亡的阴影刚刚掠过头顶。她无法独善其身,更不能容忍想要她性命的人逍遥法外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,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,也将她牢牢地纳入他的阵营。
“好。”她抬起头,迎上他深邃的目光,清晰地说道,“我们一起。”
内部矛盾,暂且搁置。
现在,他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,目标一致——清理外敌,让那些胆敢伸出的黑手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阳光逐渐明亮起来,驱散了卧室里最后的昏暗,也照亮了两人眼中同样冰冷而坚定的光芒。一场针对程雪凝及其背后势力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而这一次,他们将联手,再无隔阂。